血管外科的幾家兄弟醫院主動發來交流申請。
科研科按照曾大洋的要求，只提供技術框架，不提供患者原始數據。
術後第三天，魏沖三條靶血管依舊保持通暢。
感染指標開始下降。
鄭守山已經可以在支具保護下完成床邊站立，右腿放射痛沒有明顯反彈。
確認兩名患者都進入相對平穩階段後，陸晨才處理赴京行程。
華國際醫療中心已經完成正式權限確認。
陸晨作為中方核心術者，可以參加術前決策，並在危及患者生命的緊急情況下提出獨立處置方案。
趙明負責攜帶院方文件和個人執業備案材料。
出發當天早上，沈小檸將兩個行李箱推到急診科門口。
「一個是你的，一個是趙醫生的。」
趙明看著自己那個明顯更大的箱子。
「我的怎麼這麼多？」
「裡面有新技術資料備份、術中記錄模板，還有你自己塞進去的三套衣服。」
「我以為要去一個星期。」
「計劃是三天。」
趙明認真想了想。
「國際項目，萬一臨時延長呢？」
沈小檸把一個小袋子遞給陸晨。
「常用藥、糖和充電線都在裡面。」
陸晨接過。
「我只是去參加手術。」
「上次你去北京參加頒獎也這麼說。」
趙明忍不住點頭。
「結果一路從車禍救到演播廳。」
陸晨看了他一眼。
「車到了。」
沈小檸沒有繼續念叨，只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記得吃飯。」
「好。」
「不是口頭答應。」
「會拍照。」
趙明在旁邊愣了一下。
「陸主任現在出差吃飯還要留影像證據？」
沈小檸點頭。
「因為口頭記錄可信度不足。」
趙明豎起大拇指。
「病歷思維。」
……
飛機中午抵達北京。
華國際醫療中心派來的商務車已經等在機場外。
這家醫療中心位於京城東部醫療產業園區，主樓與科研樓之間通過封閉連廊相接。
院內沒有普通三甲醫院常見的擁擠，大廳里懸掛著中英法德四種語言的導視牌。
這裡長期承接國際轉診患者。
心血管中心擁有六間複合手術室，兩套機器人系統，以及獨立的國際遠程示教平台。
車輛停在專家公寓前時，一名四十多歲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
「陸醫生，趙醫生，我是項目協調員秦舒。」
她先核驗兩人的證件，再遞上臨時權限卡。
「外方團隊已經抵達，下午四點進行第一次術前資料開放，晚上七點有歡迎晚宴。」
陸晨問道。
「患者現在在哪裡？」
「國際醫療樓九層，生命體徵暫時穩定。」
「最近一次心肌酶和超聲結果呢？」
「已經上傳到項目平台，您完成權限激活後可以查看。」
趙明接過文件袋。
「今天不用先開術前會嗎？」
秦舒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施密特教授認為正式討論安排在明天上午即可，今晚以團隊認識為主。」
陸晨沒有追問。
進入房間後，他第一時間打開項目電腦。
患者名叫哈立德，六十三歲，中東某國大型能源集團創始人。
他有二十餘年糖尿病史和長期高血壓史，八年前接受過一次冠狀動脈旁路移植。
原有三支橋血管中，兩支已經閉塞，剩餘一支通暢度也在下降。
目前左主幹狹窄超過百分之八十，前降支、迴旋支和右冠均存在瀰漫性病變。
多支遠端血管口徑細小，常規搭橋可選擇靶點極少。
介入團隊已經明確表示，支架治療無法實現有效重建。
患者近一周頻繁出現靜息性心絞痛。
任何一次斑塊破裂或橋血管急性閉塞，都可能造成大面積心肌梗死。
陸晨調出冠脈造影。
第一次造影是在三個月前完成。
第二次則在四天前。
兩組影像對比後，可以看出前降支遠端血流又下降了一檔。
趙明坐在旁邊。
「比邀請函上的文字描述嚴重。」
「舊橋閉塞後形成了側支依賴。」
陸晨放大右冠影像。
「這裡的血流不能輕易中斷。」
「施密特的方案是什麼？」
「暫時只有初版。」
初版計劃採用體外循環下再次開胸，建立三支橋血管。
左乳內動脈已經在第一次手術中使用，本次主要考慮橈動脈與大隱靜脈組合。
患者既往開胸造成縱隔廣泛粘連，主動脈壁也存在散在鈣化。
體外循環建立、主動脈阻斷和心肌保護的難度都很高。
更關鍵的是，三條遠端靶血管都不理想。
如果按照常規路徑強行完成，手術時間可能超過八小時。
趙明翻到設備清單。
「華國際用的是進口體外循環系統，配置挺高。」
「型號不是最新一代。」
「上一代也很穩定吧？」
陸晨看著設備編號。
「穩定取決於維護，不取決於品牌。」
項目平台內附有手術室設備校準報告。
最近一次完整校準是在十二天前。
報告顯示整體參數合格，但其中一項泵頭運行振動值靠近警戒上限。
備註欄寫著「複測正常，建議擇期更換組件」。
陸晨點開後續維修記錄。
沒有更換記錄。
只有一次簡單的潤滑和接口檢查。
趙明湊近屏幕。
「這個泵頭還在用？」
「設備清單里沒有標註更換。」
「會影響手術嗎？」
「正常情況下不一定。」
陸晨繼續向下翻。
備用泵頭的型號來自另一套循環系統，理論上需要轉換接口才能兼容。
應急預案中寫著備用組件切換時間八到十二分鐘。
這對一般設備故障或許勉強可以接受。
但在主動脈阻斷、心臟停搏的狀態下，循環中斷八分鐘已經足以造成嚴重後果。
系統界面在視野中無聲亮起。
【設備風險掃描完成】
【目標設備：體外循環離心泵系統】
【當前狀態：可運行】
【潛在故障：主泵頭軸承組件疲勞，持續高負荷運行時存在異常震動及卡死風險】
【危險等級：橙色】
【建議：術前更換主泵頭，完成備用組件接口適配，建立手動與無體外循環應急預案】
【隱性故障預警：在高流量運行九十至一百四十分鐘後，故障概率顯著上升】
陸晨把設備編號抄進筆記。
趙明看見他的動作。
「你覺得真有問題？」
「報告已經提示接近警戒值。」
「要不要現在聯繫項目組？」
「先看設備現場複測。」
他沒有提系統，也不需要提。
僅憑現有校準數據，就足以支持進一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