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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整個病區都知道你明天手術

2026-08-05 22:38:31 作者: 雪梨燉奶

  鄭守山的手術安排在兩天後。

  經過重新調整支撐點,他已經能耐受一個小時的改良俯臥位。

  麻醉科在胸腹部放置特殊支撐墊,避免腹壓升高和呼吸受限。

  術前一晚,老人依然嘴硬。

  「我一點都不緊張。」

  蔣懷禮坐在旁邊削蘋果。

  「你半小時問了四次明天幾點進手術室。」

  「我怕護士忘了。」

  「整個病區都知道你明天手術。」

  鄭守山看向妻子。

  「我晚上說夢話了嗎?」

  妻子面無表情。

  「說了。」

  「說什麼?」

  「讓陸醫生別把你的腰拆散了。」

  蔣懷禮笑得差點削到手。

  鄭守山臉色漲紅。

  「我那是提醒,不是害怕。」

  陸晨剛好推門進來。

  老人立刻閉嘴。

  蔣懷禮把蘋果遞過去。

  「陸醫生,您來得正好,他有重要提醒。」

  「老蔣。」

  

  鄭守山瞪了他一眼。

  陸晨檢查完足背伸肌力。

  「擔心什麼可以直接問。」

  鄭守山沉默片刻。

  「我就怕醒了以後,比現在還疼。」

  「術後短期會有切口痛,但神經壓迫痛如果順利解除,性質應該會發生變化。」

  「要是不順利呢?」

  「保留無法安全分離的瘢痕,不追求完全切除。」

  老人看著他。

  「也就是說,寧願少松一點,也不傷神經?」

  「對。」

  鄭守山慢慢點頭。

  「那我沒什麼問的了。」

  第二天早上,手術按時開始。

  十五年的反覆炎症和舊手術,讓鄭守山腰椎後方形成了極其緻密的瘢痕。

  第一窗口進入還算順利。

  陸晨沿右側腰三下緣建立微創通道,精準去除壓迫神經根入口的骨贅。

  第二窗口靠近舊椎板缺損,瘢痕已經與周圍結構融成一片。

  顯微鏡下,正常硬膜的顏色幾乎完全被灰白組織遮蓋。

  羅敬川站在一助位置。

  「這裡和影像差不多,邊界看不清。」

  陸晨沒有直接切開。

  他用神經刺激探頭逐點確認反應,再以極細剝離器從外側尋找安全層次。

  每推進一毫米,都需要重新評估。

  筋膜層解剖感知在這種粘連環境中發揮到極致。

  瘢痕的密度、纖維方向和深層張力,通過器械傳回指尖。

  陸晨很快找到一條幾乎不可見的薄弱間隙。

  「硬膜邊界在內側兩毫米。」

  羅敬川調整吸引器角度。

  「這裡看不到搏動。」

  「被瘢痕固定了。」

  陸晨從外向內一點點松解。

  第一條主要卡壓帶被切斷後,硬膜表面重新出現極輕微搏動。

  術中神經電生理監測也發生變化。

  「腰四神經根反應提高。」

  監測醫生報告了具體數值。

  羅敬川看向屏幕。

  「確實上來了。」

  第三窗口最困難。

  神經根被一圈環形瘢痕卡在出口處,像被硬殼固定。

  其中一側瘢痕已經與硬膜融合,強行全切極可能導致腦脊液漏,甚至造成新的神經損傷。

  陸晨沒有追求影像上的徹底。


  他保留融合最緊密的薄層,只處理真正限制神經活動的外側帶和下緣卡壓。

  最後一束瘢痕被切開時,神經根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回彈。

  羅敬川用探針確認活動度。

  「空間出來了。」

  神經電生理醫生再次報告。

  「腰五神經根反應較術前提高百分之三十一。」

  陸晨檢查硬膜完整性。

  「停止繼續分離。」

  羅敬川沒有要求再多做一步。

  他們按照術前方案完成局部穩定強化,沒有增加新的長節段內固定。

  整個手術用時兩小時四十八分鐘。

  術中出血量一百二十毫升。

  鄭守山甦醒後,第一句話是問自己的腿還能不能動。

  護士讓他嘗試活動腳踝。

  雙側踝關節都能完成背伸。

  右側力量比術前略有改善。

  老人安靜了幾秒,忽然皺起眉。

  「怎麼了?」

  妻子緊張地靠近。

  鄭守山看著自己的右腿。

  「原來那種燒著疼的感覺沒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又抬了抬腳。

  切口的酸脹仍然存在,但那種沿腰部一路竄向小腿、折磨了他十五年的灼燒痛,已經減輕大半。

  疼痛科醫生讓他按照評分描述。

  「以前最嚴重是九分,現在呢?」

  「腿裡面那種疼,大概兩三分。」

  「切口痛單獨算。」

  「切口四分。」

  鄭守山緩慢轉頭,看向剛走進復甦區的陸晨。

  他抬起手。

  陸晨走到床旁,讓老人握住。

  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很用力。

  鄭守山的嘴唇動了幾次。

  「陸醫生,我昨晚沒敢說。」

  「您說。」

  「我已經十五年沒睡過整覺了。」

  老人眼眶迅速紅了。

  「每次睡到一半,腿裡面像有人拿火燒,我就只能起來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老伴也跟著醒,給我熱敷,給我找藥。」

  妻子站在另一側,低頭擦淚。

  「現在不燒了。」

  鄭守山緊緊握著陸晨的手。

  「真的不燒了。」

  陸晨等他情緒平穩,才低聲提醒。

  「神經恢復還需要時間,術後也可能出現短期波動。」

  「我知道。」

  老人用力點頭。

  「能輕這麼多,我已經知足了。」

  蔣懷禮在病房外等了很久。

  得知手術順利後,他背過身擦了擦眼睛。

  等鄭守山轉回普通病房,他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我就說陸醫生能治。」

  鄭守山靠在床上。

  「手術前你比我問得還多。」

  「我是替你問。」

  「你還問失敗了怎麼辦。」

  「那叫風險意識。」

  兩個老人爭了幾句,病房裡的氣氛反而輕鬆下來。

  ……

  魏沖保肢成功和鄭守山神經松解順利的消息,很快在退役軍人服務群體中傳開。

  鄭守山曾參加抗洪搶險的舊資料被戰友找了出來。

  魏沖雖然不是退役軍人,但他的治療方案涉及多學科保肢新技術,同樣受到廣泛關注。

  幾家媒體聯繫醫院,希望採訪兩名患者和主刀團隊。

  曾大洋沒有直接答應。


  「患者願不願意接受採訪,由他們自己決定。」

  魏沖選擇暫時不公開露面。

  鄭守山則乾脆擺手。

  「我就是來看病的,不是來上電視的。」

  記者轉而聯繫陸晨。

  陸晨的回答更加簡單。

  「術後隨訪尚未完成,不適合宣傳療效。」

  媒體只能從醫院獲批的簡短通報中了解情況。

  通報沒有使用「首創奇蹟」之類的詞,只說明醫院在嚴格倫理監管下完成了一例複雜下肢血運重建,患者早期血流恢復良好。

  這種克制反而獲得了更多醫學同行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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