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市中心醫院後，陸晨沒有先去急診。
他直接去了血管外科病區。
魏沖正在康復治療師陪同下練習行走。
他的左腳穿著定製保護鞋，手裡拄著雙拐。
每一步都很慢。
但那條曾經被多家醫院判定必須截肢的腿，已經能夠承擔部分重量。
魏沖抬頭看見陸晨，動作立刻停下。
「陸醫生。」
他想加快速度走過來。
陸晨抬手制止。
魏沖立即停住。
「我現在每天能走二十多米。」
「足背動脈情況呢？」
康復治療師遞來最新檢查結果。
「血流穩定，三處靶點都通暢，感染指標也持續下降。」
陸晨蹲下檢查魏沖腳趾溫度和毛細血管回填。
皮膚顏色正常。
足背能夠觸及微弱但穩定的搏動。
「恢復比預期好。」
魏沖眼睛發紅。
「我媽說等我能正常走路，一定要請您吃飯。」
「不用請。」
陸晨站起身。
「先把康復做完。」
魏沖用力點頭。
「我以後還能跑嗎？」
「職業競技不現實。」
陸晨沒有給虛假希望。
「恢復順利的話，正常走路和低強度運動可以爭取。」
魏沖沉默了兩秒。
隨後笑了。
「能走就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
「以前我總覺得不能跑就什麼都沒了，現在才知道還能站起來已經很好。」
陸晨檢查完傷口。
「繼續按照方案訓練，不要自行增加負重。」
「明白。」
離開血管外科後，幾人又去了脊柱外科病區。
鄭守山已經可以獨立坐起。
十五年來，他每次變換體位都會出現劇烈放射痛。
現在他從床上轉身下地，動作雖然慢，臉上卻沒有痛苦表情。
看見陸晨進來，他立刻扶著床沿站直。
「陸醫生回來了。」
「今天疼痛評分多少？」
「一分。」
鄭守山伸出一根手指。
「有時候連一分都不到。」
他笑得眼角全是皺紋。
「以前是八分，晚上疼得睡不著，現在一覺能睡六個小時。」
陸晨檢查下肢肌力和感覺。
神經功能穩定。
原本持續麻木的區域已經開始出現恢復。
「還不能做大幅度彎腰動作。」
「我都聽護士的。」
鄭守山從床頭櫃裡拿出一隻舊布包。
「這是我以前抗洪時留下的紀念章，想送給你。」
陸晨沒有接。
「您自己留著。」
「你救了我這條腿。」
「手術費用有專項救助，康復也有團隊負責，您配合治療就是最好的感謝。」
鄭守山握著紀念章，眼眶發紅。
「你們這些年輕醫生，比我們那時候有本事。」
陸晨替他把布包放回床頭櫃。
「收好，出院時別忘了帶走。」
鄭守山用力點頭。
查房結束後，李森看了陸晨一眼。
「現在可以回急診了？」
「可以。」
「我還以為你會順路去心外科開個培訓會。」
「培訓通知剛下來。」
「算你還有點分寸。」
李森轉身向電梯走。
「今晚正常值班，但不允許連續加班。」
趙明立刻舉手。
「主任，我可以證明他在飛機上只睡了四十分鐘。」
「你今晚也不許加班。」
趙明愣住。
「我又沒做主刀。」
「你手搖轉流泵二十多分鐘，手腕不需要休息？」
「需要。」
趙明迅速改口。
「主任考慮周到。」
……
急診科仍是熟悉的節奏。
紅區監護儀持續響著。
黃區有家屬詢問檢查結果。
綠區一個醉酒患者正在大聲唱歌。
陸晨換上白大褂，從國外聯合手術的主刀身份重新變回急診值班醫生。
下午第一位患者是急性胃腸炎。
第二位患者是切菜時劃傷手指。
第三位患者因為心慌前來就診，最終確認為過量飲用咖啡導致的竇性心動過速。
沒有國際專家。
沒有十二國直播。
也沒有站起來鼓掌的醫生。
陸晨依舊問診、查體、開檢查單和寫病歷。
趙明把國外反饋截圖發進工作群後，護士站短暫熱鬧了一陣。
林小雨趁換藥間隙跑過來。
「陸醫生，施密特教授真的給你當一助了？」
「嗯。」
「他還主動給你翻譯？」
「教學需要。」
周小曼從旁邊探出頭。
「十二個國家一起看手術，你緊張嗎？」
「不緊張。」
「為什麼？」
「看鏡頭的是他們，做手術的是我。」
周小曼想了幾秒鐘。
「好像很有道理。」
孫甜甜推著治療車經過。
「別圍著了，二床液體快結束了。」
幾名護士立刻散開。
急診重新恢復忙碌。
傍晚，一名喝醉後摔倒的患者被送進綠區。
患者額頭有淺表傷口，身上酒味很重。
他拒絕檢查，一直嚷著自己沒事。
陸晨檢查瞳孔和肢體活動。
「頭部撞到哪裡？」
「沒撞。」
患者揮了揮手。
「我就是睡了一覺。」
陪同的朋友立刻拆台。
「你從三層台階滾下來的。」
「那也沒撞。」
「你額頭都流血了。」
患者摸了一把額頭。
「這不是血，是酒。」
陸晨看著他。
「酒是紅色的嗎？」
患者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
「可能是紅酒。」
孫甜甜沒忍住，轉過身笑了一下。
陸晨給患者開了頭顱CT。
患者還想拒絕。
「如果檢查沒事，可以儘快回去。」
「要是有事呢？」
「留下治療。」
患者想了半天。
「那我還是希望沒事。」
「先去檢查。」
最終CT沒有發現顱內出血。
傷口清創縫合後，患者被朋友領走。
紅區的燈光逐漸安靜下來。
晚上十一點，最後一名酒精中毒患者生命體徵穩定，被送入留觀區。
陸晨完成病歷，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華國際醫療中心聯合事件結算完成】
【事件評級：S級】
【核心目標一：完成高難度國際聯合手術，已完成】
【核心目標二：處理體外循環設備突發故障，已完成】
【核心目標三：完成改良序貫旁路吻合國際教學，已完成】
【獎勵一：大師級心臟外科基礎操作突破至完美級】
龐大的心臟外科知識和操作經驗迅速融入腦海。
冠脈解剖、心肌保護、複雜搭橋、瓣膜暴露和危機處理等內容被重新整合。
過去一些需要反覆推演才能確認的操作路徑，變得更加清晰。
【獎勵二：大師級非停跳冠脈搭橋術】
【技能說明：涵蓋跳動心臟下冠脈暴露、局部穩定、血流管理、單支及多支旁路吻合、低心排危機處理】
【附加被動：非停跳條件下手部操作穩定性提升，心臟牽拉導致的循環波動預判能力提升】
【獎勵三：稱號刀破國界】
【稱號品質：金色傳說級】
【稱號效果：跨國醫療協作場景中團隊信任獲取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
系統提示逐漸消失。
陸晨睜開眼睛。
心臟外科基礎操作從大師級突破至完美級後，他對前兩台手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一些能夠繼續優化的細節，迅速出現在腦中。
包括臨時轉流的接口預置。
包括非停跳狀態下心臟復位間隔。
也包括序貫橋的分段測流標準。
陸晨拿起筆，在值班記錄紙背面寫下幾條。
沈小檸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
「還在寫什麼？」
「培訓方案。」
「剛回來就開始寫？」
「想到幾條。」
她把熱粥放到桌上。
「先吃。」
陸晨放下筆。
粥里加了切碎的青菜和一點瘦肉。
溫度不燙。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沈小檸在旁邊坐下，沒有追問國外手術有多危險。
陸晨也沒有講那些監護儀歸零的瞬間。
值班室外偶爾傳來推車經過的聲音。
護士站有人低聲交班。
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
沈小檸看著他碗裡的粥少了一半。
「這次能睡多久？」
「吃完就睡。」
「真的？」
「真的。」
她輕輕點頭。
「那我看著你吃完。」
陸晨繼續喝粥。
窗外的夜色沉靜，急診紅區的燈依舊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