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從後面走過來。
「山本醫生，筆記寫完了嗎？」
山本臉色一僵。
「寫完了。」
「回去慢慢研究。」
趙明拍了拍他的肩。
「別抄錯參數。」
山本想把他的手推開，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會核對錄像。」
他說完後快步離開。
趙明看著他的背影。
「能改就行。」
陸晨轉身走向重症監護室。
「先看患者。」
……
教學手術結束兩個小時後，曾大洋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晨剛完成術後查房。
「曾院長。」
電話另一邊明顯很熱鬧。
「陸晨，你們那邊直播剛結束吧？」
「剛結束。」
「衛健委的正式通知到了。」
曾大洋聲音里壓不住興奮。
「江城市中心醫院被指定為改良序貫旁路吻合技術全國首個規範化培訓基地。」
趙明就在旁邊。
他立刻湊近了一點。
「通知這麼快？」
曾大洋聽見他的聲音。
「十二國直播都結束了，國內還慢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
「首批培訓計劃由醫院牽頭，省衛健委和國家相關學會聯合指導。」
「具體工作先等我們回去再討論。」
陸晨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曾大洋笑了一聲。
「孫院長已經讓醫務科準備材料，李森也同意急診科在排班上給你協調時間。」
「不能影響急診正常工作。」
「放心，醫院現在比你還重視急診排班。」
曾大洋頓了頓。
「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上午。」
「好，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後，趙明徹底忍不住了。
「全國首個規範化培訓基地。」
他重複了一遍。
「這次我們醫院真要被全國心外科醫生盯上了。」
「是技術培訓，不是急診科擴建。」
「那也差不多。」
趙明打開急診科工作群。
「我能發消息嗎？」
「等正式通知。」
「教學直播截圖總能發吧？」
「患者信息脫敏。」
「明白。」
不到一分鐘，急診科工作群里出現了九張截圖。
第一張是十二國直播連線畫面。
第二張是三處序貫吻合的術中測流曲線。
第三張是施密特站在陸晨旁邊擔任一助。
剩下幾張則是各國觀看室起立鼓掌的畫面。
群里沉默了三秒鐘。
隨後消息直接刷屏。
孫甜甜最先發言。
「趙醫生，你們不是去參加聯合手術嗎，怎麼把外國主刀變成陸醫生助手了？」
林小雨緊跟著回復。
「施密特教授昨天不是還很強勢嗎？」
周小曼發出一排震驚表情。
「十二國直播，三千醫生在線觀看，這是什麼陣仗？」
趙雅琴只回了一句。
「陸晨正常發揮。」
李森很快出現。
「值班期間少刷群，正式材料等院方通知。」
群里立刻安靜。
十秒鐘後，李森又發了一條。
「視頻原件私發給我。」
趙明看著手機笑出聲。
「李主任嘴上最嚴，動作最快。」
陸晨收起患者資料。
「回酒店休息。」
「今晚不慶祝一下？」
「明早的航班。」
「吃頓飯總可以吧？」
「患者今晚還要做第一次拔管評估。」
趙明嘆了口氣。
「行，我就知道。」
……
當天夜裡，教學手術患者順利拔除氣管插管。
前一日經歷泵頭故障的哈立德也撤除了主動脈內球囊反搏。
兩名患者循環穩定，神經功能正常。
直到確認所有關鍵指標安全，陸晨才返回酒店。
第二天清晨，他和趙明前往機場。
邵雲川、施密特和項目委員會幾名成員親自送行。
施密特將一隻裝有完整手術資料的加密硬碟交給陸晨。
「所有原始數據、錄像和設備故障記錄都在裡面。」
「謝謝。」
「設備事故報告也會同步發送給你們醫院。」
施密特停頓片刻。
「我期待下一次合作。」
「希望下次不需要處理泵頭故障。」
陸晨說道。
施密特先是一愣，隨後笑了起來。
「設備會提前更換。」
趙明站在旁邊。
「備用系統也要能即時切換。」
施密特看向他。
「這條已經寫進新流程。」
趙明滿意地點頭。
「那就好。」
登機前，山本沒有出現。
他讓助手送來一份手寫的技術問題清單。
趙明翻開看了一眼。
整整六頁。
「他還真研究了一晚上。」
「帶回去。」
陸晨接過清單。
「正式論文發表後統一回復。」
飛機起飛後，趙明很快睡著。
陸晨卻打開電腦，繼續整理兩台手術的術後資料。
改良序貫旁路吻合技術要進入規範化培訓，不能只依賴個人操作。
適應證、禁忌證、血流評估、橋血管選擇、失敗轉化方案和術後隨訪標準都必須寫清楚。
飛行途中，他完成了第一版培訓框架。
飛機開始下降時，趙明才醒來。
他看見電腦屏幕上的文件。
「你又沒睡？」
「睡了四十分鐘。」
「我怎麼沒看見？」
「你在打呼嚕。」
趙明立刻坐直。
「我不打呼嚕。」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陸晨合上電腦。
「準備落地。」
……
機場出口沒有媒體。
醫院沒有公開陸晨的具體返程時間。
李森帶著趙雅琴、沈小檸和兩名急診護士站在接機區。
接機陣容很低調。
趙明一眼就看見他們。
「主任，你們怎麼來了？」
「怕你把陸晨帶丟。」
李森接過一份資料袋。
「手術情況怎麼樣？」
「第一台差點出大事，第二台完成國際教學。」
趙明一開口就準備詳細講。
李森打斷了他。
「車上說。」
沈小檸走到陸晨面前。
她先看了看他的臉色。
「睡了多久？」
「夠用。」
「具體多久？」
「四十分鐘。」
趙明在旁邊迅速揭底。
沈小檸抿了抿嘴。
「車上先睡。」
「回醫院還有查房。」
「查完再睡。」
她沒有繼續勸。
只是接過陸晨手裡的小行李箱。
趙明看著兩人。
「我的箱子沒人幫忙嗎？」
趙雅琴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有手。」
「差別待遇太明顯了。」
幾人向停車場走去。
車上，趙明把泵頭卡死後的經過完整講了一遍。
從陸晨進入手術室，到三分五十二秒恢復自主循環，再到二十三分鐘完成非停跳序貫吻合。
李森全程沒有打斷。
等趙明講完，他只問了一句話。
「術前風險記錄留全了嗎？」
「全部留了。」
趙明點頭。
「原始數據、反對意見、設備科回復和施密特的決定都有記錄。」
李森神情稍緩。
「患者沒事是結果，流程完整是底線。」
「施密特已經公開道歉了。」
「道歉不能替代事故復盤。」
李森看向陸晨。
「你回去把資料交醫務科備案。」
「好。」
沈小檸坐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聽見「血壓歸零」和「心臟停搏超過九十秒」時，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一下。
陸晨察覺到了。
「患者已經清醒。」
「我知道。」
沈小檸把保溫杯遞給他。
「先喝水。」
陸晨接過杯子。
水溫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