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理論講解結束後,直播轉入手術畫面。
陸晨完成刷手消毒。
施密特擔任一助。
勒布朗擔任二助。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再質疑術者站位。
患者在麻醉後接受常規監測。
手術採用非停跳方案。
開胸和橋血管獲取完成後,陸晨開始現場講解。
「先確認心臟自然位置下的橋血管路徑。」
他將大隱靜脈輕放於心臟表面。
「前降支作為第一處端側吻合,近端流入穩定後,再依次處理鈍緣支和後降支。」
畫面放大。
陸晨開始第一處吻合。
他的講解速度不快。
每落下一針,都會說明進針角度和血管壁對合標準。
「進針角度過陡會增加內膜翻卷,過淺則可能造成切緣撕裂。」
針尖穿過血管壁。
「收線不追求絕對緊,標準是邊緣貼合且不壓縮管腔。」
放大的畫面里,橋血管和冠脈切緣整齊對合。
沒有褶皺。
也沒有線結陷入管壁。
直播評論區的發言速度越來越快。
「這個針距怎麼做到完全一致的?」
「心臟還在跳,他的手為什麼看起來沒有移動?」
「第一處吻合只用了六分鐘。」
「血流曲線出來了。」
前降支橋開放後,測流結果理想。
陸晨沒有停頓太久。
心臟被輕微調整位置,第二處鈍緣支側側吻合開始。
「側側吻合需要控制切口長度。」
陸晨在跳動心臟上完成切口。
「切口過短會限制流量,過長則增加橋血管變形風險。」
施密特配合暴露。
他會在陸晨講解間隙,用德語重複關鍵參數。
偶爾有德國團隊提出問題,他也不再自行回答。
而是先轉向陸晨。
「他們詢問固定器壓力如何控制。」
「只限制局部位移,不追求完全靜止。」
陸晨一邊進針,一邊回答。
「壓力過大會造成局部心肌缺血,並影響術者對真實搏動幅度的判斷。」
施密特完整翻譯過去。
柏林觀看室里有人點頭記錄。
第二處吻合開放。
血流順利進入鈍緣支。
分段測流顯示前降支流量沒有明顯下降,說明不存在顯著竊血。
「準備第三處後降支端側吻合。」
陸晨重新調整橋血管長度。
最後一個靶點位於心臟後下方。
暴露難度最高。
平均動脈壓隨著心臟移位出現短暫下降。
麻醉團隊迅速調整容量和血管活性藥物。
「五十六。」
麻醉醫生報告。
「可以繼續。」
陸晨保持原有節奏。
直播畫面里,他的手始終穩定。
最後一個吻合口的管徑只有一點六毫米。
每一次進針都必須避開後壁。
陸晨沒有使用過多輔助器械。
指尖對血管壁厚度和彈性的感知,讓他能夠精確控制針尖深度。
施密特站在對面,眼神比昨天更專注。
他不再震驚於陸晨的速度。
而是在試圖理解陸晨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判斷。
最後一針落下。
陸晨沒有立即剪線。
「收線時需要讓橋血管保持自然充盈狀態。」
他放鬆局部阻斷。
少量血液進入橋血管。
「這樣可以避免在空癟狀態下收線過緊。」
線結固定。
剪線。
開放血流。
整根序貫橋迅速充盈。
三處吻合口沒有任何滲漏。
從第一處吻合開始,到第三處吻合完成,全程三十一分鐘。
測流探頭依次檢查。
三段血流曲線全部達到預期。
直播連線中,米蘭觀看室最先響起掌聲。
隨後是巴黎。
蘇黎世和柏林的醫生也集體站了起來。
掌聲通過直播音頻傳回華國際醫療中心。
主示教廳里,所有人同時起立。
陸晨仍在手術台上檢查橋血管走向。
他沒有抬頭看屏幕。
掌聲持續了接近一分鐘。
施密特站在他對面,主動伸出手。
陸晨與他短暫握了一下。
「完美的演示。」
施密特用英語說道。
「還要完成後續檢查。」
陸晨鬆開手。
施密特笑了。
「你一直這樣嗎?」
「手術還沒有結束。」
施密特點頭。
「明白。」
後續止血和關胸順利完成。
患者被平穩送入重症監護室。
這台教學手術沒有出現任何設備問題。
術後超聲顯示心功能良好,三支橋血管全部通暢。
直播進入提問環節時,趙明代表中方團隊公布技術進度。
「改良序貫旁路吻合技術由陸晨醫生提出,目前已經在江城市中心醫院完成首例臨床應用。」
他站在示教台旁。
「院方正在推進標準化推廣方案,相關論文已經投稿。」
直播評論區瞬間刷屏。
有人詢問論文預計何時公開。
有人申請加入多中心驗證。
還有十幾家醫院當場提出,希望獲得後續培訓名額。
評論區里夾雜著大量簡單直接的發言。
「中國醫生太強了。」
「這不是普通的技術演示。」
「昨天的搶救錄像什麼時候可以開放?」
「陸晨醫生是否接受海外教學邀請?」
趙明看著飛速滾動的評論,努力保持正式表情。
「相關合作由醫院和項目委員會統一協調。」
他說完後立刻退到陸晨旁邊。
「差點沒撐住。」
「什麼?」
「他們誇得太直接。」
趙明壓低聲音。
「我怕我當場笑出來,影響國際形象。」
陸晨沒有接話。
他的注意力還在患者術後數據上。
邵雲川當場代表華國際醫療中心提出合作申請。
「我們希望成為改良序貫旁路吻合技術首批海外合作推廣基地。」
他看向陸晨。
「中心愿意承擔多中心數據收集、長期隨訪和國際培訓協調工作。」
陸晨沒有當場答應全部內容。
「需要與江城市中心醫院和倫理團隊共同討論。」
邵雲川點頭。
「我們會提交正式文件。」
施密特隨後單獨找到陸晨。
兩人站在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
「我想邀請你去德國做一次巡迴教學。」
施密特態度認真。
「柏林、慕尼黑和法蘭克福的三家心臟中心都對這項技術感興趣。」
「先完成國內標準化。」
「我可以等。」
施密特停頓了一下。
「昨天以前,我認為你只是被項目委員會推到前台的年輕代表。」
「很多人都這樣認為。」
「現在不會了。」
施密特伸出手。
「如果你來到德國,我會親自擔任你的助手。」
陸晨與他握手。
「有機會再說。」
不遠處,山本抱著筆記本走來。
他在兩人面前停下。
「陸醫生。」
陸晨看向他。
山本沉默了幾秒鐘。
「昨晚我對你的質疑很不專業。」
他說得有些艱難。
「我向你道歉。」
「知道了。」
陸晨沒有藉機諷刺。
山本原本準備了更多解釋。
這句平靜的回應反而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