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頓時坐直。
「明天?」
「全程直播,連線十二個國家的心血管中心。」
邵雲川神情鄭重。
「目前登記觀看的專業醫生接近三千人。」
陸晨翻開病例資料。
患者五十七歲,冠心病三支病變,左心功能尚可,靶血管條件比今天的患者穩定。
病例不是急診。
複雜程度卻足以展示序貫旁路的設計優勢。
「患者知道教學安排嗎?」
「知道,也簽署了完整知情同意書。」
「是否同意更換主刀?」
「我還沒有聯繫患者家屬,必須等你同意後才能溝通。」
陸晨繼續看影像。
前降支、鈍緣支和後降支都存在明顯狹窄。
一根大隱靜脈序貫連接三個遠端靶點,在血流動力學上確實可行。
但必須重新設計橋血管的自然弧度。
「施密特教授是什麼意見?」
「這是他主動提出的。」
邵雲川回答。
趙明挑了挑眉。
幾小時前還不允許陸晨進入術野。
現在卻主動把國際教學主講位置讓了出來。
變化不可謂不大。
「可以。」
陸晨合上資料。
「但需要今晚重新完成術式設計和倫理補充說明。」
邵雲川立即點頭。
「所有團隊配合你。」
「直播可以,但不能將今天的應急搶救包裝成標準操作示範。」
「明白。」
「改良序貫技術也要明確適應證,不宣傳成所有三支病變都適用。」
「這些內容由你決定。」
邵雲川站起身。
「明早八點,十二國聯合直播。」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陸醫生,今天謝謝你。」
陸晨看著電腦里的監護數據。
「患者還沒轉出重症。」
邵雲川聽懂了他的意思。
現在還不到慶祝的時候。
……
當晚,陸晨一直忙到凌晨一點。
他和影像團隊重新完成冠脈三維重建。
橋血管入口、三個遠端吻合位置和心臟復位後的自然走向,被逐一標記。
施密特全程坐在會議桌另一側。
他沒有再用資歷直接決定任何細節。
每當兩人的意見出現差異,他都會先問陸晨的判斷依據。
「前降支作為第一個端側吻合,後續再連接鈍緣支和後降支?」
「對。」
陸晨在模型上畫出路徑。
「前降支灌注需求最高,先保證主幹流量,再通過側側吻合向後壁分配。」
「最後一個吻合口距離前一處太遠,會不會增加橋血管扭曲風險?」
「橋血管沿房室溝自然下行,不跨越高活動度區域。」
陸晨調整三維模型角度。
「心臟復位後,長度餘量控制在四毫米以內。」
施密特認真記下。
山本也坐在後排。
他手中的筆幾乎沒有停過。
趙明從旁邊經過時看了一眼。
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血流動力學、進針角度和競爭血流規避方法。
「山本醫生。」
山本抬頭。
趙明指了指他的筆記本。
「寫這麼多,明天別看不懂自己的字。」
山本神情一僵。
「我只是在記錄討論內容。」
「挺好。」
趙明端著咖啡走開。
「繼續努力。」
山本想反駁,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記。
凌晨一點半,教學方案定稿。
陸晨只睡了四個小時。
早晨六點,他準時出現在患者術前準備區。
患者和家屬已經完成補充知情同意。
面對臨時更換主刀,他們沒有表現出抗拒。
昨天那台手術的具體事故沒有對外公開,但患者知道眼前的年輕中國醫生完成了關鍵搶救。
「陸醫生,邵主任說您會用一種新的搭橋方法。」
患者有些緊張。
「是已經完成臨床驗證的改良技術,不是未經驗證的試驗。」
陸晨把術式圖放到患者面前。
「它可以減少橋血管使用數量,也能降低心臟反覆牽拉次數,但仍然存在出血、心律失常和橋血管閉塞等常規風險。」
患者認真聽完。
「如果術中發現不適合,還會改回普通方法嗎?」
「會。」
「那我同意。」
患者簽下名字。
「我相信你們。」
陸晨收好文件。
「我們會按對你最安全的方式進行。」
……
上午八點,國際聯合教學直播正式開始。
十二個國家的心血管中心同時接入。
德國柏林、法國巴黎、義大利米蘭、瑞士蘇黎世、日本東京和美國波士頓等地的示教室全部亮起畫面。
登記觀看人數很快突破三千。
華國際醫療中心的主示教廳內座無虛席。
陸晨沒有直接進入手術室。
他先站在講台前,用十五分鐘講解改良序貫旁路吻合的理論基礎。
大屏幕上展示的是經過脫敏處理的三維冠脈模型。
「傳統多支搭橋通常需要多根橋血管分別完成近端和遠端吻合。」
陸晨指向主動脈上的多個近端入口。
「當升主動脈條件不佳或可用移植血管有限時,多個近端吻合會增加操作和栓塞風險。」
畫面切換。
一根橋血管沿三處靶血管連續延伸。
「改良序貫旁路使用一根移植血管建立多個遠端吻合口,減少近端操作次數,並提高血管長度利用率。」
直播評論區開始快速刷新。
有人提出多靶點共享一根橋血管可能導致遠端灌注不足。
陸晨主動打開血流模型。
「序貫設計的關鍵不是簡單串聯,而是控制每一處吻合口形態和靶血管阻力。」
他標出前降支、鈍緣支和後降支。
「首個端側吻合承擔主要流入,後續側側吻合根據競爭血流和遠端阻力分配灌注。」
施密特站在示教台旁,為德國團隊補充翻譯。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保留。
遇到專業術語時,他甚至會停下來確認陸晨的原意,再給出最準確的德語表達。
德國觀看室里,不少醫生神情驚訝。
他們很少見施密特以這種態度為另一名術者配合教學。
「如何避免串聯後某一靶點出現竊血?」
來自瑞士的醫生通過連線提問。
「術前評估每支靶血管的狹窄程度和遠端床阻力,競爭血流明顯的血管不應強行納入同一序貫路徑。」
陸晨調出動態模擬。
「術中則通過分段測流判斷每處吻合後的流量變化,任何一段不符合預期都要及時改為獨立橋。」
「血管長度如何確定?」
義大利團隊繼續提問。
「按照心臟復位後的自然位置確定,而不是按照暴露狀態下的距離。」
陸晨回答。
「牽拉暴露會改變兩處靶點間距,如果按暴露狀態裁剪,復位後容易過長或過短。」
山本坐在第一排,低頭快速記錄。
他的手確實在輕微發抖。
不是緊張。
而是昨天在手術室受到的衝擊還沒有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