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剛恢復意識，仍無法完整睜開眼睛。
陸晨俯身檢查瞳孔和神經反應。
「能聽見我說話嗎？」
男人輕輕點頭。
「手術已經結束，閉塞血管恢復了血流，現在不要移動。」
患者用很輕的中文回答。
「謝謝。」
趙明動作一頓。
對方之前一直使用英語，誰也沒想到他會說中文。
陸晨並未追問。
「先保存體力，其他事情等病情穩定後再說。」
清潔通道外的對峙還在繼續。
三名黑衣男子沒有後退，也沒有再次強闖。
為首男子撥通電話，壓低聲音快速匯報。
曾大洋站在門禁另一側。
「在正式聯合專班到達之前，患者由醫院負責。」
「我們有先期安全處置權。」
男子重新亮出證件。
「現場存在身份泄露風險，必須轉移到封閉地點。」
李森冷冷看著他。
「封閉地點有導管室嗎？」
男子沒有回答。
「有ICU嗎，有呼吸機、除顫儀和ECMO嗎？」
「安全地點配有醫療設備。」
「配有什麼設備，誰負責搶救，接收醫生叫什麼？」
連續三個問題讓對方臉色更加難看。
他身後一人忍不住開口。
「我們沒必要向一個科主任解釋行動方案。」
李森抬手指向手術室。
「你們也沒資格拿患者的命填行動方案。」
馬庫斯站在旁邊，第一次沒有反駁。
使館醫療組的專線已經接通。
對方明確表示，不知情的安全人員不得擅自轉移患者。
為首男子似乎也接到了新指令。
他沉默幾秒，隨後看向曾大洋。
「我們可以等待，但患者資料必須交給我們封存。」
「病歷屬於醫療文書。」
曾大洋拒絕得十分乾脆。
「你們可以依法申請查閱，不能帶走原件。」
男子語氣冰冷。
「曾副院長，你們最好清楚這件事的級別。」
「正因為級別高，才更要留下完整記錄。」
陸晨推著患者從導管室出來。
移動監護床兩側連接著除顫監護儀和輸液泵。
眾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床上。
黑衣男子上前一步。
「我們現在接手。」
陸晨停下腳步。
「患者剛完成右冠介入，存在再灌注心律失常、支架內血栓和低血壓風險。」
「我們的醫生會負責。」
「你們的醫生在哪裡？」
男子指向電梯方向。
「車上。」
「讓他進來交接。」
「這裡不安全。」
陸晨看著他。
「讓一個術後高危患者離開導管室和ICU，才是不安全。」
男子的耐心明顯耗盡。
「陸醫生，你只是完成了一台手術。」
「我是他的主刀醫生。」
「不要多管與醫療無關的事情。」
「我沒有管你們的任務。」
陸晨推穩監護床。
「我只管患者能不能活著離開醫院。」
男子盯了他幾秒。
「年輕人，有些麻煩不是醫術能解決的。」
「那就等麻煩來了再說。」
陸晨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現在讓開，患者需要進入ICU。」
雙方之間只剩不到一米距離。
監護儀突然發出報警。
患者心率短暫升至一百三十次。
陸晨立即檢查心電波形。
黑衣男子仍站在原地。
李森直接上前半步。
「沒聽見主刀醫生說什麼嗎？」
曾大洋也沉下臉。
「再阻擋轉運，我會把你們的行為原樣上報聯合專班。」
男子終於向旁邊讓開。
移動監護床迅速通過走廊。
可信醫護人員已經提前在ICU入口等待。
整條轉運路線被臨時清空。
患者進入單獨監護病房後，李森才允許一名使館安保人員留在門外。
不到十分鐘，醫院正門駛入四輛公務車。
江城市委外事工作辦公室、市衛健委和省級安全協調專班同時抵達。
聯合專班負責人嚴峻四十多歲，進門後第一件事不是詢問身份，而是確認患者生命體徵。
「現在情況怎麼樣？」
「右冠已經開通，血流恢復良好。」
陸晨將術中關鍵影像調出。
「但異常冠脈起源增加了術後併發症風險，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嚴密監護。」
嚴峻看向屏幕。
「現在轉運會有什麼後果？」
「途中發生室速或室顫的概率很高。」
「醫院能不能保證救治？」
「醫學上沒人能保證結果。」
陸晨回答得十分直接。
「但留在這裡，是目前風險最低的方案。」
嚴峻點頭。
「那就不轉。」
先前要求接管患者的幾名男子神情一變。
為首者開口。
「我們接到的任務是將目標轉移至安全點。」
嚴峻轉身看向他。
「你們屬於哪個單位？」
對方遞出證件。
嚴峻核驗後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是臨時外圈保障組，沒有醫療轉運授權。」
「現場可能已經出現信息泄露。」
「信息泄露由專班處理。」
嚴峻收起證件。
「從現在起，你們退出核心區域，接受重新調度。」
男子還想解釋。
嚴峻沒有給他機會。
「這是最新指令。」
幾人只能離開介入樓層。
走在最後的男子回頭看了陸晨一眼，目光仍帶著警告。
陸晨已經轉身進入ICU。
這種目光無法改變任何一項治療指標。
病房內，患者的血壓穩定在一百零六毫米汞柱。
心電圖顯示ST段繼續回落，但下壁仍有明顯損傷性改變。
梁志峰正在調整抗血小板和抗凝方案。
「異常起源右冠以後複查很麻煩。」
「先處理急性期。」
陸晨檢查穿刺點。
「心率不能太快，血壓也不能壓得過低。」
患者再次睜開眼睛。
他看見陸晨，輕聲用中文詢問。
「手術成功了嗎？」
「閉塞血管開通了。」
「我還能繼續明天的安排嗎？」
「不行。」
陸晨回答得沒有任何餘地。
患者似乎想笑，卻因為胸部不適皺起眉頭。
「你知道我的安排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拒絕？」
「因為你的心臟不知道明天有什麼安排。」
患者沉默片刻。
「我叫維克托·安德烈耶夫。」
「目前病歷里還是約翰·史密斯。」
陸晨檢查完瞳孔。
「身份問題由外事部門處理。」
維克托看著他。
「我來中國不是公開訪問。」
「我猜到了。」
「如果我不能參加後續會談，很多人會失望。」
「如果你現在離開ICU，可能沒有機會看見他們失望。」
站在床邊的翻譯差點沒有控制住表情。
維克托卻低低笑了一聲。
「你的表達方式很直接。」
「急診沒有太多時間繞彎。」
患者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才再次開口。
「這次會談涉及諾維亞北部能源走廊和中國企業的長期合作。」
陸晨沒有回應。
「項目金額超過一百億，已經談了兩年。」
「這些信息不該告訴我。」
「你救了我的命。」
維克托的中文十分流利。
「而且我需要你理解，為什麼我的人如此緊張。」
陸晨替他拉好被角。
「我理解他們緊張，但不接受他們干擾治療。」
病房門外，嚴峻正與外事部門核對患者身份。
對方確實是諾維亞共和國現任副總理。
他此次以經濟特使身份秘密抵達江城，原計劃當天下午與中方代表進行閉門會談。
一旦他在中國境內發生意外，百億級合作項目將立即中止。
更嚴重的是，外界可能將這場突發疾病解讀為安全事件。
嚴峻聽完匯報，立即提高了醫院周邊的保密等級。
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來。
「網絡上出現了一段視頻。」
畫面拍攝於急診大廳外。
視頻中只能看見幾名外國人護送一名患者進入醫院。
標題卻已經開始猜測。
「疑似外國要員深夜現身江城中心醫院。」
發布時間僅過去十分鐘，轉發量正在迅速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