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醫院大部分區域已經安靜下來。
急診紅區仍有患者進出,病案室所在的行政樓卻只留下巡邏燈。
保安老高按照固定路線檢查門窗。
他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
病案室旁邊的後勤通道門,似乎剛剛合上。
老高走近查看,發現門鎖沒有被破壞。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出手電照向門縫。
裡面沒有燈光,也沒有腳步聲。
「有人嗎?」
沒人回答。
老高回到監控室,調出了走廊畫面。
兩分鐘前,一個戴帽子的人從樓梯口經過。
對方沒有刷卡,卻在門邊停留了幾秒。
隨後身影被牆角遮住,畫面暫時失去觀察角度。
老高立即通知同班保安。
兩人從不同方向返回病案室。
走廊依舊安靜。
病案室的門卻已經出現一條細縫。
老高按住對講機,示意同伴留在外面。
他輕輕推門,看到一道人影正蹲在檔案櫃前。
那人手裡拿著一隻舊公文包。
公文包里露出幾張已經列印好的病歷頁面。
「站起來,把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那人猛地回頭。
他試圖從另一側沖向窗邊,卻被同伴及時攔住。
掙扎間,公文包掉在地上。
幾張紙散開,正好落在手電光下。
老高看不懂醫學內容,卻看見了患者姓名欄。
那裡沒有寫維克托的名字。
只寫著一個與普通住院患者相似的化名。
「你是誰?」
那人喘著氣,沒有回答。
很快,李森和醫務科負責人趕到現場。
陸晨收到趙明轉來的消息,也從ICU外間趕了過來。
他沒有接觸散落的紙張,只站在警戒線外觀察。
被抓到的人約莫五十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
醫務科負責人看了他幾眼,突然認了出來。
「韓永平?」
「你不是已經離職了嗎?」
韓永平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過去是醫院的護工,主要負責轉運和病區雜務。
因為私自替患者收取費用,還多次違反病區管理規定,最終被解除聘用。
陸晨看向地面上的紙張。
「這些頁面不是醫院列印格式。」
信息科人員拿來現場比對。
「紙張尺寸不對,頁眉位置也不對。」
「二維碼無法識別,字體和系統版本不一致。」
韓永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警察趕到後,先對現場進行拍照固定。
公文包、手機、列印紙和一支藍色印章筆全部被分別裝袋。
韓永平被帶到旁邊接受初步詢問。
他起初堅持自己只是來找舊物品。
「病案室里沒有你的私人物品。」
李森語氣冰冷。
「你半夜撬門進入,手裡還帶著涉外患者的偽造病歷。」
韓永平咬緊牙關。
「那不是偽造病歷。」
「那是什麼?」
「只是幾張草稿。」
警方將一張紙放到他面前。
上面寫著患者入院後曾拒絕關鍵檢查,並且在室速發作時沒有及時得到電復律。
這些內容全部與真實記錄相反。
陸晨看了一眼時間欄。
「這張紙寫的是凌晨零點三十分。」
「患者實際發生室速的時間是零點十七分。」
「而且電復律在發作後不到一分鐘完成。」
警察問韓永平:「你為什麼要偽造這個時間?」
韓永平低著頭,額頭開始冒汗。
「我沒有偽造。」
「你連真實時間都不知道,為什麼能寫出具體內容?」
韓永平回答不上來。
信息科人員當場展示了原始監護波形。
波形時間戳、護士呼叫記錄和搶救用藥記錄全部一致。
真實記錄形成了完整的時間鏈。
偽造材料卻只有一頁孤零零的文字。
「這份東西是想證明醫院延誤搶救。」
陸晨對警方說道。
「但它沒有任何能夠對應的原始證據。」
警察點頭,繼續檢查韓永平的手機。
手機里有多張病案室、ICU門口和急診走廊的照片。
還有一個沒有備註姓名的聊天軟體帳號。
對方在當天晚上發來一段語音。
「只要把東西放進檔案里,剩下的我們來處理。」
韓永平聽到錄音後,神情明顯變了。
警察問:「誰讓你做的?」
「我只是拿錢辦事。」
「誰給的錢?」
韓永平開始沉默。
李森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普通惡作劇。」
「你是在破壞患者醫療記錄,也是想讓醫院承擔不存在的事故。」
韓永平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怨恨。
「你們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怎麼活?」
「醫院給過你培訓和申訴機會。」
醫務科負責人冷聲說道。
「你違反規定不是一天兩天。」
韓永平沒有再爭辯。
警方在他的手機里發現了轉帳截圖。
幾筆款項來自一個境外支付平台。
每筆金額不算特別大,卻分成了多個不同時間轉入。
其中一筆備註寫著「材料準備」。
另一筆備註是「現場補貼」。
警察將手機交給技術人員進行固定。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盜竊病歷。」
「需要進一步調查資金來源和幕後人員。」
嚴峻接到消息後趕到病案室。
他先查看現場,再向警方說明患者屬於涉外敏感醫療事件。
「相關材料必須由專業部門統一保全。」
「醫院會全力配合。」
陸晨提醒道:「紙質病歷原件一份不少。」
「監控也保存完整。」
信息科主任補充:「外網接口異常記錄已經單獨封存。」
嚴峻看向陸晨。
「你提前做的這些工作,已經把偽造空間壓縮到最低。」
「我只是按照正常風險管理處理。」
陸晨回答。
「如果沒有提前固化,哪怕少一頁記錄,後面也會被人利用。」
嚴峻沒有繼續追問。
警方將韓永平帶離醫院時,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病案室。
那裡已經重新貼上封條。
沒有人知道他是否後悔。
但他很清楚,自己想製造的事故證據,甚至沒有機會進入真正的病歷檔案。
消息沒有公開發布。
醫院只在內部通知中說明,有人員違規進入病案室,案件正在調查。
急診科的交班沒有因此中斷。
李森在晨會上看著所有人。
「任何病歷都不能憑記憶補寫。」
「任何記錄都不能為了方便刪改。」
「規範不是給檢查看的,是給患者下一次搶救看的。」
趙明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交班本上。
陸晨回到ICU時,維克托剛剛完成新一輪心電複查。
「昨夜外面發生了什麼?」
「有人違規進入病案室,已經被警方控制。」
「和我的病歷有關?」
「警方正在調查。」
維克托沉默片刻。
「有人想傷害你們醫院的聲譽。」
「他們想利用任何能利用的東西。」
陸晨檢查完患者的血壓。
「但真實記錄已經保存。」
維克托看著他。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陸晨神情沒有變化。
「做足準備,總比事後補救容易。」
維克托沒有繼續追問。
病房外,安東已經向諾維亞方面報告了全部情況。
而在更遠的地方,幾名陌生人發現韓永平的手機已經失去聯繫。
他們原本準備好的第二套材料,也因此暫時停在了發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