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永平被帶走後,案件很快移交給聯合調查組。
最初的調查仍然圍繞盜竊病歷和偽造醫療材料展開。
警方對他的住處進行搜查,發現了幾台列印設備和多部舊手機。
每部手機都只保留了部分聊天記錄。
這些記錄沒有直接出現完整組織名稱,卻反覆提到同一個境外帳戶。
調查人員又對醫院外網異常訪問進行比對。
異常請求出現的時間,與韓永平開始踩點的時間高度重合。
有人先試圖從外部獲取脫敏資料。
有人再準備通過紙質材料補上所謂的「事故細節」。
兩條線原本彼此獨立,卻在醫院的病歷編號上發生了交集。
如果偽造材料成功進入病案室,外部篡改記錄就能被包裝成醫院內部操作。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報復。
而是一套提前設計過的流程。
嚴峻將初步情況匯報給上級後,國安部門很快接手。
醫院的普通人員不再參與詢問。
曾大洋只要求所有科室繼續正常工作。
「調查交給專業部門。」
「臨床記錄和救治流程照常運行。」
陸晨沒有被安排額外任務。
他仍然每天查房,仍然親自查看維克托的影像。
這幾天,維克托的心功能恢復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心肌橋壓迫在低心率狀態下不再明顯。
迴旋支斑塊也沒有出現新的不穩定表現。
陸晨仍然堅持讓患者留院完成一周觀察。
安東將回國專機方案暫時撤下。
「國內已經接受延期安排。」
「至少在你確認安全之前,不會再提出轉運。」
陸晨點頭。
「等複查結果出來,再決定下一步。」
維克托坐在床旁,看著窗外的天氣。
「我以前從沒有因為醫生的一句話,取消過這麼重要的行程。」
「這次你取消的不是行程。」
陸晨說道。
「是一次可能致命的風險。」
維克托低頭笑了笑。
「你讓我第一次覺得,延期也是一種治療。」
陸晨檢查他的下肢活動情況。
「只要能減少風險,任何合理的決定都可以是治療的一部分。」
下午,國安人員來到醫院調取資料。
他們沒有進入病房,也沒有影響臨床救治。
在信息科內,工作人員展示了完整的訪問日誌。
第一次異常請求發生在醫院發布通報後不久。
對方試圖讀取一份脫敏治療時間軸。
第二次請求則試圖改變一項公開頁面的更新時間。
由於原始數據已經單獨封存,系統只留下了失敗記錄。
調查人員問:「為什麼當時沒有直接刪除異常請求?」
信息科主任回答:「按照信息安全流程保留現場,等待專業部門取證。」
陸晨補充道:「如果直接清除痕跡,反而會影響後續判斷。」
調查人員認真記錄。
「這部分工作很關鍵。」
「我們需要確認外部人員是否和醫院內部人員存在接觸。」
病案室的監控被逐幀查看。
韓永平進入後勤通道的時間,與外部請求幾乎同時發生。
但他沒有接觸任何真正的原始病歷。
他的手機只拍到了封存櫃和走廊。
調查人員隨後檢查那些偽造頁面。
其中一頁寫著患者曾拒絕接受複查。
另一頁寫著醫護人員沒有及時準備除顫設備。
還有一頁故意將維克托的心律失常時間提前了十幾分鐘。
這些內容看起來像醫療事故記錄。
但每一項都能被真實的監護波形和護理簽名直接推翻。
調查人員問韓永平:「你為什麼要選這些內容?」
韓永平最初拒不回答。
幾輪詢問後,他承認有人提供了模板。
對方告訴他,只要把幾項內容放入病歷,就能證明醫院隱瞞嚴重事故。
「他們說會有人在境外發出完整報導。」
「我只需要把材料拍下來。」
「錢是通過什麼方式給你的?」
「先轉到一個平台,再讓別人替我取現。」
韓永平低聲回答。
「他們承諾事成後再給一筆。」
「你知道患者的身份嗎?」
「只知道是個很重要的外國人。」
「誰告訴你的?」
韓永平閉上嘴,不再回答。
國安人員從他的手機恢復出幾段被刪除的語音。
語音中沒有出現具體姓名,卻多次提到「副總理」「醫院封鎖」和「醫療事故」。
更關鍵的是,轉帳方並非普通個人帳戶。
資金經過多個空殼機構和境外諮詢公司轉移。
這些公司此前沒有醫療業務,卻長期購買攻擊中國醫療體系的內容。
調查繼續深入後,發現周燃也曾收到過一筆來源相同的推廣費用。
他沒有直接參與盜竊病歷。
但投毒謠言正是這筆費用對應的第一階段輿論任務。
周燃的帳號被正式納入調查範圍。
平台對其歷史內容進行全面審查。
那名所謂海外專家的連線記錄,也被查出是由同一公關團隊安排。
他本人並沒有接觸患者資料。
卻按照對方給出的提綱反覆暗示投毒可能。
輿論操作和偽造事故材料終於連成一條線。
先製造公眾懷疑。
再利用懷疑解釋患者延期。
最後偽造一份事故記錄,將醫院塑造成隱瞞真相的機構。
如果維克托在回國途中發生任何情況,這些材料還會被繼續放大。
聯合調查組將初步證據提交給有關部門。
外交部門也同步向諾維亞方面通報了調查進展。
安東聽完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們不是為了幫助患者。」
「他們甚至不在乎患者能否康復。」
陸晨看著床旁穩定的波形。
「患者只是他們用來製造衝突的一個名字。」
維克托得知情況後,主動要求向諾維亞政府說明。
「我願意證明醫院沒有隱瞞。」
「但你的證言要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進行。」
陸晨立即提醒。
「你現在不能接受長時間採訪,也不需要反覆回憶這些事。」
「我只需要說事實。」
維克托抬手示意安東把文件拿來。
他在醫療團隊準備的說明上簽字確認。
內容只涉及治療經過、病情變化和延期原因。
沒有提及任何未公開的外交信息。
這份說明很快通過正式渠道轉交諾維亞方面。
當晚,諾維亞衛生部門發表簡短回應。
「患者接受了及時、專業且符合醫學規範的治療。」
「相關康復安排由醫療團隊根據風險共同決定。」
這句話沒有直接點名江城市中心醫院。
卻已經足夠清楚。
周燃的帳號在此時突然發布長文。
他聲稱自己只是提出合理質疑,不應為網友的過度解讀負責。
評論區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支持他。
有人貼出他的收款記錄。
有人指出他曾在直播中展示與患者無關的藥品照片。
更多人要求他解釋,為什麼每一篇文章都和收款時間高度重合。
周燃刪除長文,卻沒有刪掉已經被保存的證據。
醫院內部也開始流傳一張調查通報摘要。
李森看到後,只對陸晨說了一句。
「事情越大,越要把自己放回醫生的位置。」
「我一直在急診。」
「那就繼續。」
夜裡,維克托完成最後一輪監護複查。
陸晨確認他沒有新的缺血變化,才允許護士降低部分監護頻率。
系統光幕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涉外醫療風險事件階段評估完成】
【患者救治鏈條完整】
【原始證據保全成功】
【針對性輿論破壞未形成有效醫療事故證據】
【隱藏危機:境外資金鍊已被專業部門鎖定】
【提示:後續將進入官方澄清與榮譽確認階段】
陸晨關閉光幕,轉身走向護士站。
普通急診患者仍在排隊。
下一位病人是一名腹痛的年輕人。
沒有人因為外面的國際風波而改變他的問診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