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四十分,海岳私人會所仍在正常營業。
門廳內音樂低沉,會員車輛不斷駛入地下停車場,沒人注意到街對面多出的幾輛普通商務車。
韓隊長根據許卓手機中的房間號碼,迅速制定了分組控制方案。
會所共有四層,公開區域主要提供餐飲和娛樂,真正可疑的區域位於地下二層。
消防平面圖顯示,地下二層只有設備間和酒窖。
可許卓的聊天記錄中,卻把那裡稱為白房。
行動開始後,前台人員試圖按下隱蔽報警鍵。
便衣民警先一步控制其手腕。
「警察,不許動。」
另一組人員沿員工通道直達地下二層。
所謂的酒窖後方藏著一道指紋門,內部不是儲酒區,而是經過隔音改造的封閉房間。
房間內共有九人。
桌上散落著銀色金屬盒、霧化裝置和沒有任何標籤的透明小瓶。
看到警察沖入,一名年輕人抓起小瓶便往下水口倒。
民警將他撲倒在地,剩餘物品全部被現場封存。
角落裡還有一名女子陷入昏迷。
隨隊急救人員檢查後發現,她同樣存在呼吸抑制和瞳孔縮小。
韓隊長立刻撥通陸晨的電話。
「又發現一名疑似同類藥物中毒患者。」
「呼吸頻率和血氧多少?」
「每分鐘八次,血氧百分之八十三。」
「先開放氣道並輔助通氣,小劑量分次使用納洛酮。」
陸晨語速很快。
「這種藥可能合併長效鎮靜成分,短暫清醒不代表安全,必須立即送院。」
「明白。」
韓隊長掛斷電話,回頭看向行動人員。
「現場所有疑似使用者全部帶去檢查,不能只看現在清不清醒。」
搜查很快延伸到會所辦公室。
警方在保險柜內發現數十瓶尚未拆封的液體,外包裝偽裝成香薰精油。
電腦帳目顯示,這些東西只出售給經過熟人介紹的高級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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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瓶售價超過五萬元。
會所內部話術則宣稱產品能帶來短暫失重感,不會上癮,也不會被常規檢測發現。
許卓並非第一次購買。
過去兩個月,他至少在會所消費了六次。
其中兩次購買記錄由母親周嵐的助理代為結算,但付款備註被寫成商務接待。
行動組將助理控制後,對方很快交代實情。
周嵐早就知道兒子在會所接觸違禁品。
她曾要求助理花錢封口,並讓會所保證不留下任何消費記錄。
這也是她在醫院強烈阻止毒物檢測的真正原因。
凌晨一點,周嵐被警方正式傳喚。
她坐在急診談話室里,臉上已經沒有最初的強勢。
「我只是想保護公司聲譽。」
韓隊長將付款記錄放在桌上。
「你明知他可能吸食毒品,為什麼不報警,也不帶他接受戒毒治療?」
「我找過私人醫生。」
「私人醫生有沒有建議送專業機構?」
周嵐沉默了。
韓隊長繼續問道:「今晚同行人員帶走兩瓶新型毒品,你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
「那兩名保鏢為什麼第一時間阻止醫院檢查?」
「他們聽我的安排,只是想避免消息外泄。」
韓隊長合上記錄本。
「你所謂的保護,差點讓你兒子失去最佳搶救機會,也給販毒團伙留下銷毀證據的時間。」
搶救室內,許卓的循環狀態逐漸穩定。
可長效成分導致的意識障礙仍未解除。
陸晨要求連續監測腦電活動和呼吸參數,同時重複評估肝腎功能。
會所送來的昏迷女子也進入紅區。
她比許卓更年輕,身份證顯示只有二十二歲。
所幸現場使用拮抗藥物及時,插管後血氧很快恢復。
趙雅琴看著兩張並排的搶救床,忍不住皺眉。
「會所把這種東西包裝成不會被發現的娛樂產品。」
「越強調不會被發現,風險越高。」
陸晨調整輸液泵速度。
「使用者不知道成分,也不知道真實劑量。」
「這跟把命交給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他們最初不會這麼想。」
陸晨看向毒物檢測報告。
「藥物會先讓人低估危險,再讓人失去判斷。」
第二天清晨,江城市公安局發布簡短通報。
警方在海岳私人會所查獲大量新型毒品,控制涉案人員十九名,案件仍在進一步偵辦。
通報沒有提及許卓的身份,也沒有公布醫院名稱。
可會所被查封的照片仍然迅速登上本地熱搜。
卓越科技集團內部開始流傳消息。
董事長許正雄在外地結束會議後,連夜乘私人航班趕回江城。
上午九點,他帶著公司法務抵達醫院。
與周嵐不同,許正雄沒有帶保鏢進入紅區,也沒有要求清場。
他先在辦公室聽完病情匯報。
「陸醫生,我兒子現在能醒嗎?」
「毒物正在逐步代謝,目前腦功能監測沒有發現嚴重缺氧性損害。」
「什麼時候可以拔管?」
「要等自主呼吸和保護性反射完全恢復。」
許正雄點了點頭。
「我尊重醫療判斷。」
他說完,又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周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嵐避開他的目光。
「我只是聽說他在會所玩得過火。」
「你還替他付錢。」
「我怕事情鬧大。」
許正雄閉上眼,臉上的疲憊更重。
「你怕的是丟臉,不是他會死。」
周嵐猛地站起。
「公司正在準備重大併購,一旦曝出董事長兒子吸毒,股價會受到多大影響,你不知道嗎?」
許正雄看著她。
「股價跌了還能重來,人死了怎麼重來?」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
陸晨沒有參與他們的家庭爭執。
他將風險告知書推到兩人面前。
「患者醒來後仍需接受警方調查和專業成癮評估。」
「再次使用同類物質,死亡風險會更高。」
許正雄認真簽下名字。
「按規範處理。」
周嵐卻遲遲沒有動筆。
許正雄拿走她面前的筆。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插手他的治療和案件。」
「你憑什麼?」
「憑你差點為了所謂的體面害死他。」
當天中午,許卓終於恢復短暫意識。
氣管導管仍在,他只能睜眼看向四周。
發現床邊站著警察後,他的瞳孔明顯收縮。
陸晨俯身評估他的神經反應。
「能聽懂就眨兩次眼。」
許卓緩慢眨了兩下。
「你因藥物過量出現嚴重呼吸抑制,已經昏迷超過十八小時。」
陸晨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現在不要激動,也不要嘗試拔管。」
許卓的眼角很快滲出淚水。
他不知道是後怕,還是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掩蓋。
下午,警方順著會所帳目鎖定了上游供貨人。
對方不是普通街頭毒販,而是一家化工貿易公司的實驗室主管。
此人利用合法原料合成新型芬太尼類似物,再通過高端圈層進行小範圍試售。
為逃避檢測,他們頻繁調整化學結構,並與會所共同宣傳常規尿檢無法發現。
警方在郊外倉庫發現小型合成設備和大量原料。
現場還找到一份客戶擴展計劃。
計劃準備把產品推廣到鄰省六家私人俱樂部,首批目標客戶超過兩百人。
韓隊長看到數字後,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再晚一周,這種新型毒品可能已經流入更多城市。
傍晚,他再次來到醫院。
「陸醫生,上游實驗室找到了。」
「還有多少成品?」
「初步估算足夠製作三千多支吸入劑。」
趙明聽見後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多支?」
韓隊長點頭。
「你們這次留存的血液樣本,幫技術部門快速確認了目標成分。」
「後續需要我們提供臨床中毒特徵嗎?」
「需要。」
韓隊長認真說道:「尤其是常規篩查陰性時,如何通過症狀識別風險。」
陸晨將兩名患者的脫敏數據調出。
「可以整理,但先由倫理和醫務部門審核。」
「按正規程序來。」
韓隊長伸出手。
「這次真的謝謝你。」
陸晨與他握了一下。
「是患者的異常表現提供了線索。」
「很多人能看見異常。」
韓隊長看著他。
「但不是所有人都敢在家屬威脅時堅持報警。」
紅區內,許卓的呼吸參數已經達到拔管標準。
陸晨轉身進入病房。
外面的案件正在迅速擴大,裡面的患者仍然需要一項項完成評估。
無論對方是普通青年,還是上市公司董事長的兒子,搶救流程都不會因此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