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報警！」
西裝男子猛地提高聲音，抬手便想搶趙明的手機。
孟燕向前一步，直接擋在搶救床前。
「這裡是急診紅區，任何人不得干擾搶救。」
另一名男子壓低聲音。
「你們知道躺著的是誰嗎？」
陸晨已經完成氣道評估。
「我只需要知道他呼吸隨時可能停止。」
青年的血氧飽和度降到百分之七十八，胸廓起伏越來越弱。
陸晨迅速推入拮抗藥物，同時進行球囊面罩輔助通氣。
十幾秒後，青年呼吸頻率短暫回升，卻很快再次下降。
「反應不完全，存在複合藥物中毒。」
陸晨伸手。
「喉鏡。」
氣管導管順利進入聲門，呼氣末二氧化碳波形隨即出現。
呼吸機接通後，青年的血氧逐步升到百分之九十六。
陸晨確認雙肺呼吸音對稱，這才看向護士。
「抽兩份血樣，一份送醫院毒物實驗室，一份封存待警方復檢。」
「尿液和胃內容物同步留樣，採樣過程全程錄像。」
西裝男子臉色一變。
「你憑什麼留兩份？」
「因為患者出現不明原因的嚴重呼吸抑制。」
陸晨脫下手套。
「毒物檢測既是診療需要，也是保護患者安全的必要環節。」
「他就是喝酒了。」
「單純酒精中毒解釋不了這種瞳孔和拮抗藥物反應。」
男子還想爭辯，紅區入口已經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衣著考究的中年女人帶著律師和保鏢趕到。
她看到病床上的青年，臉色瞬間變白。
「小卓怎麼會變成這樣？」
西裝男子快步迎上去。
「周總，醫院懷疑少爺用了違禁品，還擅自報了警。」
女人轉身看向陸晨。
「我是他母親周嵐，也是卓越科技集團副總裁。」
「患者姓名？」
「許卓。」
「既往疾病和用藥史？」
「沒有任何病，他只是應酬時喝多了。」
周嵐走近半步。
「你們立刻停止毒物檢測，我可以承擔全部醫療費用。」
陸晨的目光沒有變化。
「檢測已經啟動，患者表現高度符合毒物過量。」
「我兒子不可能碰那種東西。」
「是否使用，由客觀結果判斷。」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周嵐拿出一張名片。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有什麼要求可以私下談。」
李森恰好從外面進來，聽見最後一句便沉下臉。
「急診科不接受用錢更換診斷。」
周嵐的律師上前。
「患者家屬有權保護個人隱私。」
「醫療隱私會依法保護。」
李森看向他。
「但涉嫌毒品犯罪不屬於醫院能替你們私了的範圍。」
周嵐臉色越發難看。
「你們沒有確鑿證據就報警，我可以追究醫院責任。」
陸晨打開搶救記錄。
「入院時呼吸每分鐘六次，血氧百分之七十八，雙側瞳孔縮小。」
「靜脈使用納洛酮後呼吸短暫改善，提示阿片受體相關物質暴露。」
「現場人員拒絕毒物篩查，並多次試圖阻攔搶救。」
他每說一句，律師的表情便僵硬一分。
「所有數據均由設備自動記錄，搶救區監控和執法記錄儀已經同步保存。」
周嵐盯著陸晨。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
「導致患者昏迷的不是檢測，也不是報警。」
陸晨平靜回應。
「是他體內的藥物。」
就在這時，保安從青年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個銀色金屬盒。
盒內有兩個透明小瓶和一支拆封過的霧化裝置。
西裝男子下意識伸手。
「這是少爺的私人用品，給我。」
孟燕立刻後退一步。
「任何人不得接觸。」
陸晨沒有直接觸碰金屬盒。
「原地拍照，記錄發現位置和接觸人員，等警方處理。」
周嵐身後的律師迅速低聲提醒。
「周總，現在不能再阻攔。」
「閉嘴。」
周嵐回頭瞪了他一眼，隨後撥出電話。
「聯繫市裡的陳處長，讓他馬上過來。」
李森冷笑。
「你可以聯繫任何人，但不能帶走患者，也不能拿走物證。」
十分鐘後，轄區民警與禁毒支隊人員同時抵達。
帶隊的禁毒警官姓韓，進入紅區後先核對患者狀態，再按程序接收現場物品。
初步檢測試紙剛接觸小瓶內殘留物，便出現兩項強陽性反應。
韓隊長的神情立刻嚴肅。
「這不是普通娛樂性藥物。」
陸晨將採樣記錄交給他。
「患者體內可能存在兩種以上中樞抑制成分，其中一種作用時間很長。」
「第一份血樣已送醫院實驗室，第二份使用警方提供的封存袋現場交接。」
韓隊長檢查封條編號。
「採樣前有沒有家屬接觸？」
「沒有，全程雙人見證並錄像。」
「胃內容物呢？」
「已分裝封存，剩餘樣本用於臨床治療判斷。」
韓隊長看向陸晨，眼裡多了一分鄭重。
「你們的證據鏈做得很完整。」
周嵐聽見這句話，終於失去冷靜。
「韓隊長，我兒子現在生死未卜，你們卻在這裡談證據？」
「救治由醫院負責，涉毒線索由我們依法調查。」
韓隊長語氣沒有退讓。
「請家屬配合。」
「我要求轉院。」
「目前不能轉。」
陸晨直接否決。
「患者依賴機械通氣，毒物成分不明，隨時可能出現循環崩潰。」
周嵐冷冷看著他。
「京華醫院可以派人來接。」
「對方可以會診，但在達到安全轉運條件前，任何人不能強行移動患者。」
律師忍不住問道：「這是醫院規定，還是你個人決定？」
「這是醫學判斷。」
陸晨指向監護屏。
「他的血壓正在下降。」
青年心率突然從九十次升到一百四十次，血壓則快速跌至七十毫米汞柱。
陸晨立即回到床旁。
「開始補液，小劑量升壓藥泵入，複查血氣和電解質。」
真實之眼顯示，另一種新型成分正在加劇心肌抑制。
【隱性病灶預警】
【預計二十分鐘內出現惡性心律失常】
【建議：提前準備電復律及脂質乳劑治療】
「除顫儀貼片接上。」
趙明動作飛快。
「脂質乳劑也準備？」
「準備。」
周嵐被醫護人員請出搶救區。
隔著玻璃，她第一次清楚看到兒子並不是簡單醉酒。
監護儀上的波形不斷變化，陸晨與團隊則在每一次變化前完成干預。
十五分鐘後，青年出現短陣室速。
除顫儀剛發出警報，陸晨便完成同步電復律，紊亂的心律迅速恢復。
脂質乳劑隨後進入靜脈，用於吸附高度脂溶性的毒物成分。
青年的血壓終於停止下降。
韓隊長站在觀察窗外，低聲問護士。
「陸醫生是不是經常處理這種事？」
「複雜中毒處理過不少。」
護士看著搶救室內。
「但今天這類藥，連我們都沒見過。」
醫院毒物實驗室在四十分鐘後傳回初篩結果。
樣本中檢出一種新型芬太尼類似物，以及尚未完全列入常規篩查面板的苯二氮卓類衍生物。
其中前者已被國家列入整類管制目錄。
韓隊長看到報告後，立即向支隊請求升級處置。
「會所地址確認了嗎？」
民警點頭。
「海岳私人會所，同行人員共六名，其中兩人已經離開。」
「立即申請搜查，調取沿途監控。」
周嵐再次走上前。
「我兒子可能是被人下藥，他也是受害者。」
韓隊長看著她。
「是否被動攝入，需要調查。」
「那就別把他當犯罪嫌疑人。」
「我們不會提前定性。」
韓隊長收起報告。
「但你們剛才試圖帶走物品和阻止檢測，同樣會被如實記錄。」
周嵐臉色一白。
她身邊的兩名西裝男子也被分別帶走詢問。
警方檢查青年手機時，發現數條尚未刪除的加密聊天記錄。
其中一條寫著今晚有新貨，吸入後不會被常規尿檢發現。
另一條則標註了海岳會所內一個只對會員開放的房間號碼。
韓隊長立即將信息發給行動組。
離開前，他回頭看向陸晨。
「如果你們沒有第一時間留樣，這批人很可能已經把東西處理乾淨。」
「先查清來源。」
陸晨仍在查看患者的血氣變化。
「這種成分劑量很低就能致死，可能還有其他暴露者。」
韓隊長神色一凜。
「我會讓行動組攜帶急救人員。」
急診外的雨越來越大。
數輛沒有開啟警報的警車先後駛出醫院，直奔江城最昂貴的私人會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