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段肝組織寬約三厘米。
它位於血管瘤外下方,不涉及主要血管,卻因為承擔整個瘤體重量而張力極高。
如果直接離斷,巨瘤下墜可能牽拉剛剛分離完成的肝靜脈。
陸晨讓器械護士準備一隻無菌托盤。
「先建立承托。」
兩名助手用寬紗帶從瘤體下方穿過,卻沒有向上抬高。
托盤緊貼腹壁放置,只負責在病灶脫離瞬間承接重量。
秦紹輝調整好位置。
「承托穩定。」
陸晨再次確認肝靜脈。
「離斷最後組織。」
超聲刀緩慢閉合。
第一層肝組織斷開,細小血管同步封閉。
剩餘不到一厘米時,瘤體已經開始向托盤方向輕微移動。
「不要拉,順著它落。」
最後一束纖維被剪斷。
重達數公斤的巨大血管瘤完整脫離肝臟,平穩落入托盤。
手術室里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的注意力仍在殘餘肝斷面與第二肝門。
陸晨迅速檢查右肝靜脈、中肝靜脈和下腔靜脈表面。
沒有撕裂,沒有持續性滲血,靜脈回流保持通暢。
麻醉科主任報告。
「血壓穩定,中心靜脈壓四點三,血紅蛋白輕度下降。」
「逐步恢復容量。」
「收到。」
直到這一刻,秦紹輝才真正吐出一口氣。
「完整下來了。」
直播頻道里,沉寂許久的留言瞬間爆發。
「完整切除!」
「第二肝門無損傷!」
「全程沒有大出血!」
「這台手術真的做成了!」
三百多個終端前,無數醫生盯著托盤裡的巨大瘤體,神情複雜。
術前被兩家三甲醫院判定無法手術的病例,如今以近乎最理想的方式完成切除。
劉崇禮沒有急著評價。
「先看斷面和靜脈血流,肝切除不到關腹都不算結束。」
陸晨同樣沒有放鬆。
他用溫鹽水沖洗肝斷面,暫時將中心靜脈壓升高至八毫米汞柱。
低靜脈壓狀態下不出血,不代表容量恢復後仍然安全。
隨著靜脈壓上升,斷面出現三個針尖大小的滲血點。
陸晨逐一完成結紮。
右肝靜脈側壁保持乾燥,先前縫合的細小分支也沒有再次滲漏。
術中超聲複查顯示,中肝靜脈和左肝靜脈血流通暢。
左側門靜脈灌注正常,殘肝顏色均勻。
「解除右側入肝血流阻斷。」
阻斷夾鬆開後,保留的部分肝組織重新恢復灌注。
監護儀沒有出現明顯波動。
陸晨觀察兩分鐘。
「記錄阻斷時間。」
趙明立即回答:「選擇性阻斷五十六分鐘,左肝全程保持灌注。」
「檢查膽漏。」
肝斷面覆蓋白色紗布,麻醉科經靜脈注入檢查藥物。
幾分鐘後,紗布上沒有出現膽汁染色。
秦紹輝說道:「無活動性出血,無膽漏。」
陸晨仍沿第二肝門重新檢查了一遍。
確認所有風險點都處於安全狀態後,他才讓人送出病理標本。
托盤被放到稱重台上。
器械護士報出數字。
「兩千三百零七克。」
直播頻道再次沸騰。
一名南方肝膽中心的主任發出留言。
「我做過二十多例十厘米以上肝血管瘤,沒有一例能在這種位置把出血控制到這個程度。」
另一位專家很快給出評價。
「第二肝門零距離分離,主幹無損傷,殘肝回流完整,這不是單純的快與穩。」
「這一刀,至少領先同行十年。」
這句話迅速被多個終端重複。
劉崇禮終於開口。
「領先十年是否準確,可以留給未來驗證。」
「但就這台手術本身,我找不到可以批評的技術環節。」
身邊青年醫生問道:「總出血量是多少?」
場內統計數據同步傳來。
「當前一百六十五毫升。」
青年醫生愣住。
「一個兩千三百克的巨瘤,出血不到兩百毫升?」
「數字不會說謊。」
劉崇禮看著畫面中的肝斷面。
「更重要的是,患者沒有接受紅細胞輸注。」
手術室內,陸晨放置引流管後開始逐層關腹。
【張力分布感知持續生效】
腹壁切口被精準對合,縫合間距均勻,沒有出現局部張力集中。
麻醉科完成最後一次血氣分析。
「乳酸正常,凝血功能穩定,血紅蛋白一百零九。」
「可以準備復甦。」
手術總用時三小時零二分。
最終統計出血量一百八十毫升,術中未輸注紅細胞,僅補充少量白蛋白與晶體液。
當最終數據出現在直播屏幕上時,京華醫院的觀摩教室里率先有人站了起來。
緊接著,上海、廣州、成都和江城的多個終端前,觀摩專家紛紛起身鼓掌。
掌聲無法通過靜音直播傳進手術室,卻在全國三百多個終端同時響起。
程維遠在總結環節說道:「這台手術提供了三個極具價值的技術節點。」
「第一是選擇性入肝血流阻斷,第二是低中心靜脈壓下的動態協作,第三是第二肝門逆向精細分離。」
「它證明部分被影像判定為無間隙的巨大血管瘤,仍可能通過正確層次實現完整切除。」
劉崇禮補充道:「但必須強調,技術邊界不能被盲目擴大。」
「今天的成功依賴術者極強的解剖識別、血管修復和突發危象處理能力。」
「這不是看完直播就能複製的手術。」
患者被送入復甦室後,陸晨沒有立刻離開。
他守在監護儀旁完成第一輪評估。
趙德厚逐漸恢復自主呼吸,循環始終平穩。
超聲顯示殘肝血流正常,腹腔引流管只有少量淡紅色液體。
麻醉科主任說道:「具備拔管條件。」
「再觀察十分鐘。」
十分鐘後,趙德厚順利拔除氣管導管。
他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只模糊問了一句。
「切下來了嗎?」
陸晨俯身回答。
「完整切除了。」
趙德厚緩慢點頭,隨後重新閉上眼睛。
秦紹輝走過來,仍然難掩激動。
「十八厘米巨瘤,一百八十毫升出血,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術前流程做得充分。」
「你別把功勞都推給流程。」
秦紹輝看向復甦室外。
「家屬已經等了三個多小時,你去說一聲吧。」
手術區大門打開時,趙鵬第一個衝上來。
「陸醫生,我爸怎麼樣?」
「血管瘤完整切除,肝靜脈沒有損傷,術中出血一百八十毫升,目前已經清醒。」
趙鵬怔在原地。
他像是沒聽懂,又重複問了一遍。
「真的切乾淨了?」
「病灶已經送病理,肉眼下完整切除。」
趙德厚的妻子捂住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趙鵬眼圈通紅,雙膝突然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