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內科診斷輪檢錄開始。
這一輪沒有團隊協作。
每名選手都要獨立面對三份複雜病例。
每份病例只有基礎病史、初始查體與有限化驗結果。
選手可以申請兩項補充檢查。
一旦超出次數,就會扣除信息管理分。
評分內容不只看最終診斷。
鑑別診斷範圍、證據鏈完整性、矛盾信息甄別和初步治療方案,全部納入總分。
五名隊員的成績直接相加。
這意味著任何一人的明顯失誤,都會拖累整支隊伍。
日本隊對這種賽制並不陌生。
他們的集訓重點,本就包含結構化鑑別診斷與證據分層。
佐藤圭介進入答題間後,沒有急著點開補充檢查。
第一例患者是一名四十八歲女性。
反覆咳喘半年,近期出現紫癜、足下垂和嗜酸性粒細胞顯著增高。
基礎影像提示遊走性肺浸潤。
多數選手首先想到重症哮喘或嗜酸性肺炎。
佐藤圭介卻把神經損害與皮膚血管炎放到同一條證據鏈上。
他申請肌電圖和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
結果回傳後,他直接寫下核心診斷。
「嗜酸性肉芽腫性多血管炎。」
隨後,他給出激素聯合免疫抑制治療,並明確指出需評估心臟受累。
第一例,用時八分二十秒。
第二例是一名持續低熱、消瘦、心臟雜音明顯的男性。
三次血培養均為陰性。
超聲卻顯示主動脈瓣贅生物。
資料中還夾雜著寵物接觸史、貧血和輕度肝酶升高。
佐藤圭介沒有被陰性血培養帶偏。
他把病原方向鎖定為難培養微生物。
兩項補充檢查分別選擇貝納柯克斯體抗體和瓣膜組織分子檢測。
核心診斷命中。
血培養陰性的感染性心內膜炎,病原高度考慮貝納柯克斯體。
第三例難度更高。
患者有胸痛、肌鈣蛋白升高和心電圖異常。
冠脈造影卻沒有明顯狹窄。
同時存在外周血嗜酸性粒細胞增多和近期新藥暴露。
佐藤圭介沒有把答案停在心肌炎。
他進一步指出,這是藥物誘導的嗜酸性心肌炎,並給出停藥、激素治療與惡性心律失常監護方案。
三份病例全部完成時,計時器還剩六分多鐘。
日本隊監控區響起壓低的歡呼。
評委評分很快出現。
佐藤圭介總分九十八點九。
距離滿分只差一點一分。
扣分項只有第二例的經驗性抗感染方案略顯保守。
日本隊第二名選手緊隨其後。
三例核心診斷全部命中,得到九十七點六分。
第三名隊員在一例自身免疫性腦炎中多申請了一項檢查,被扣除零點八分。
即便如此,他的總分仍然超過九十六。
賽事解說席很快發現變化。
「日本隊的平均分正在快速上升。」
「他們沒有特別誇張的單題速度,但證據鏈幾乎不丟分。」
佐藤圭介回到休息區。
日本領隊向他遞來評分表。
「單輪第一有希望。」
「先等中國隊完成。」
佐藤圭介沒有慶祝。
隊長單挑賽留下的差距太大。
日本隊想要縮小總積分差距,必須保證五人全部穩定。
韓國隊也在下午恢復正常節奏。
朴俊昊沒有參加內科輪,他作為隊長單挑選手擁有獨立賽程。
韓國隊其餘五名正式隊員依次答題。
他們在心血管急症和中毒病例上的表現不錯。
涉及免疫與罕見代謝病時,判斷略顯遲緩。
最終平均分維持在九十五分上下。
單輪暫列第三。
崔成民坐在角落,頻繁查看手機。
贊助商區域負責人的回覆只有一句。
「可以嘗試向技術委員會提出展示需求,但不能直接改變競賽內容。」
崔成民盯著這句話,重新組織措辭。
他沒有注意到,賽事內部網絡已經自動記錄了贊助商代表向技術委員會發送的所有場景建議。
中國隊第一名登場的是沈知衡。
他的優勢並不是某一個內科專科。
而是面對複雜信息時,能夠穩住整體框架。
第一例患者表現為高熱、血小板下降、意識改變與腎功能損傷。
資料中故意加入了感染指標升高。
沈知衡先把膿毒症列入鑑別,卻沒有直接鎖定。
外周血塗片出現破碎紅細胞後,他立即轉向血栓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
補充檢查尚未完全返回,他已經寫下緊急血漿置換方案。
評委在治療時效項目上給出滿分。
第二例是肺高壓合併肝功能異常。
沈知衡通過門靜脈血栓史與腹部血管影像,識別出慢性血栓栓塞性肺高壓。
第三例涉及藥物性間質性肺炎。
他在診斷中準確列出感染排除路徑。
總分九十七點八。
唐昭隨後進入考場。
她處理第一例神經系統旁腫瘤綜合徵時,用時比沈知衡更短。
第二例反覆低血糖患者,胰島素和C肽結果相互矛盾。
唐昭沒有把答案停在胰島素瘤。
她通過藥物篩查,鎖定患者秘密服用磺脲類降糖藥。
第三例是炎症性腸病合併硬化性膽管炎。
她的診斷與初步治療全部正確。
最終得分九十八點一。
中國隊前兩人完成後,與日本隊的平均差距不足零點三分。
唐昭走出考場時,看到謝振東正在活動肩膀。
「你那邊怎麼樣?」
「還沒開始,系統正在載入病例。」
「別搶速度。」
謝振東點頭。
封閉答題間的屏幕隨即亮起。
第一例與第二例,他都穩定完成。
第三份病例出現時,他的眉頭迅速皺起。
三十六歲女性,反覆心悸、頭痛、肌無力和低鉀血症。
影像顯示右側腎上腺存在一點八厘米結節。
尿兒茶酚胺輕度升高。
看到這裡,嗜鉻細胞瘤幾乎已經寫在題面上。
謝振東的手指停在診斷欄上方。
下一頁數據卻顯示,患者腎素受到顯著抑制,醛固酮明顯增高。
過夜地塞米松抑制試驗也出現異常。
一枚腎上腺結節,同時牽涉三個激素軸。
謝振東最初建立的診斷路徑,開始偏向錯誤方向。
監控區內,沈知衡盯著計時器。
「他被兒茶酚胺結果帶走了。」
唐昭低聲道:「還有十一分鐘,來得及修正。」
答題間內,謝振東已經申請了第一項補充檢查。
屏幕顯示,血漿游離甲氧基腎上腺素正常。
他看著結果,突然想起集訓時陸晨說過的一句話。
當一組數據試圖把你推向三個診斷時,不要急著選擇最像的那個。
先找出哪一項證據,無法與其他證據共存。
謝振東刪掉已經寫了一半的答案。
他重新從低鉀、高血壓、腎素抑制與皮質醇節律異常開始排列。
真正的核心,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