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振東沒有繼續追查嗜鉻細胞瘤。
尿兒茶酚胺只是輕度升高。
患者採樣當天存在劇烈疼痛和睡眠不足,這些因素都可能造成應激性波動。
真正穩定存在的異常,是低鉀血症、腎素抑制與醛固酮升高。
地塞米松抑制試驗異常,則提示同一枚腎上腺結節可能還在分泌皮質醇。
謝振東申請第二項檢查。
腎上腺靜脈採血結果出現。
右側醛固酮分泌明顯占優勢,皮質醇校正後仍然支持單側來源。
答案已經足夠清晰。
「右側腎上腺醛固酮與皮質醇共分泌腺瘤。」
他在鑑別欄中排除嗜鉻細胞瘤,並指出術前必須重新評估自主皮質醇分泌程度。
如果忽略皮質醇共分泌,患者術後可能出現腎上腺功能不足。
治療方案選擇腹腔鏡切除。
同時給出術後激素監測與必要替代治療。
倒計時還剩四十三秒時,謝振東提交答案。
屏幕變成灰色。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評分結果很快返回。
第三例核心診斷正確。
鑑別過程因前期偏移,被扣除一點二分。
治療和風險預判全部得分。
三例總分九十五點九。
謝振東走出答題間,第一句話就是。
「差點讓那項兒茶酚胺騙了。」
陸晨遞給他一瓶水。
「發現不對之後能回來,比一開始猜中更重要。」
謝振東喝了一大口。
「這話聽起來不像安慰。」
「本來就不是安慰。」
幾人都笑了。
緊張氣氛隨之鬆開。
江瑜第四個進入考場。
她的三份病例以影像和內科交叉診斷為主。
第一例是心臟澱粉樣變。
超聲提示心室壁增厚,心電圖卻呈低電壓。
江瑜抓住這種不匹配,申請核素顯像與單克隆蛋白篩查,準確完成分型路徑。
第二例是肺動靜脈畸形導致的反常栓塞。
第三例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
她沒有因為胰頭腫塊直接判斷胰腺癌,而是結合免疫球蛋白結果與其他器官受累完成診斷。
最終得分九十七點二。
中國隊四人的成績全部穩定在高位。
現在只剩陸晨。
日本隊休息區中,實時積分顯示他們仍然排名第一。
佐藤圭介看著中國隊已經完成的四份成績。
「只要陸晨低於九十七點八,日本隊就能守住單輪第一。」
一名隊員苦笑。
「要求他低於九十七點八,好像並不容易。」
「內科診斷不是外科操作。」
佐藤圭介的語氣依然平靜。
「這裡的信息會故意製造衝突,個人直覺並不總是可靠。」
下午四點二十分,陸晨進入獨立答題間。
屏幕加載第一例病例。
患者是一名六十五歲男性。
持續發熱、意識波動、血小板減少、肌酐升高。
感染指標輕度升高,頭顱影像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陸晨把資料向下翻了一頁。
血紅蛋白下降。
乳酸脫氫酶明顯升高。
結合膽紅素正常,間接膽紅素升高。
外周血塗片尚未提供。
他沒有浪費補充檢查次數。
「血栓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
證據欄中,他寫下微血管病性溶血性貧血、血小板減少、神經症狀與腎損傷。
治療方案直接選擇緊急血漿置換。
同時使用糖皮質激素,並評估卡普拉珠單抗。
他又補充一句。
「不能等待ADAMTS13結果後再啟動治療。」
第一例用時三分四十七秒。
評委席上,一名血液科專家點下高分。
第二例是一名青年男性。
反覆暈厥,胸痛不明顯。
心電圖存在右胸導聯異常,卻曾被外院解釋為不完全性右束支傳導阻滯。
資料還顯示,患者的哥哥三十二歲時夜間猝死。
陸晨申請高位肋間導聯心電圖。
典型波形出現。
第二項檢查,他選擇藥物激發試驗的風險評估資料,而不是直接要求實施。
核心診斷為Brugada綜合徵。
治療建議植入心律轉復除顫器。
同時建議完成家族篩查,避免誘發藥物與高熱失控。
第二例用時四分十二秒。
兩例全部得到接近滿分的實時技術評分。
日本隊的單輪第一開始搖擺。
第三份病例加載前,評委長看向身旁的命題專家。
「最後一題是那個信息污染病例?」
「對。」
「目前已經有九名選手被血鉛結果帶偏。」
「只有兩人把急性卟啉病列入鑑別,但沒有人敢排除鉛中毒。」
評委長重新看向屏幕。
「看看他怎麼處理。」
第三份資料展開。
二十七歲女性,反覆劇烈腹痛三次。
每次發作時都有心率加快、血壓升高和情緒異常。
腹部查體沒有腹膜刺激征。
腹部CT與胃腸鏡均無明顯異常。
這次發作還出現了四肢近端無力。
血鈉一百二十四毫摩爾每升。
尿液放置後顏色逐漸加深。
尿卟膽原篩查陽性。
這些信息幾乎全部指向急性間歇性卟啉病。
資料最後一頁,卻出現一項極具衝擊力的結果。
血鉛濃度四百八十六微克每升。
遠超正常範圍。
鉛中毒同樣能夠造成腹痛、神經症狀與血壓升高。
一項足夠嚴重的陽性結果,瞬間將診斷推向另一個方向。
陸晨沒有立即作答。
【全科融合思維已激活】
【多來源信息衝突正在整合】
他把所有檢驗報告重新展開。
血常規沒有嗜鹼性點彩提示。
鋅原卟啉水平正常。
腎功能正常。
患者沒有職業性或生活性鉛接觸史。
尿卟膽原卻達到高度陽性。
如果血鉛結果真實,其他相關指標不該如此乾淨。
陸晨的目光移向報告最上方。
採樣編號是B一七。
其他所有標本編號,都是B七一。
兩個數字順序被調換了。
他又看向時間。
血鉛標本的採集時間為下午兩點十二分。
患者的急診登記時間,卻是下午兩點十八分。
這份標本在患者進入醫院前六分鐘就已經完成採集。
命題組設置的真正陷阱,不在疾病本身。
而在信息來源。
陸晨抬手點開答案欄。
計時器開始單獨記錄第三題用時。
日本隊休息區內,佐藤圭介身體微微前傾。
他還不知道陸晨看見了什麼。
只看到對方在資料頁面之間切換了兩次。
兩分零三秒時,陸晨開始輸入診斷。
評委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同一塊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