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一聲沉悶巨響撕開了新加坡海峽的平靜。
萬噸級郵輪海洋皇冠號在調整航向時,與側面駛來的化學品貨輪發生碰撞。
貨輪船艏撞入郵輪中後段。
郵輪船體當場傾斜,大片玻璃幕牆與舷側結構破碎。
數百名正在休息的旅客被甩下床鋪。
餐廳、劇場和娛樂區內,桌椅設備沿傾斜甲板向一側滑動。
尖叫聲和警報聲同時響起。
更危險的變化出現在海面。
貨輪數個儲罐破損,泄漏液體迅速擴散。
受到高溫部件與海風影響,淡黃色霧帶開始沿郵輪下層舷窗向內部倒灌。
最早抵達的海事救援船剛靠近,數名救援人員便出現眼睛刺痛和呼吸困難。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新加坡官方發布緊急海事通報。
各大媒體同步推送新聞。
陸晨沒有睡。
手機彈出新聞的那一刻,他只看了十秒。
郵輪傾斜角度超過二十度。
貨輪存在持續泄漏。
船上人數超過兩千。
碼頭接收能力未知。
醫療系統極有可能瞬間超負荷。
陸晨在中國隊臨時群里發出一句話。
「所有人穿衣下樓,帶齊個人裝備。」
不到兩分鐘,沈知衡第一個回復。
「收到。」
唐昭、江瑜和謝振東的回應緊隨其後。
領隊的電話隨後打了進來。
「新加坡海峽出事了,你們都看到了?」
「看到了。」
「機場接送車輛五點半到,我們原定航班不能再等。」
陸晨看了一眼新聞中的實時畫面。
首批救生艇已經靠岸。
碼頭上只有十幾名醫護人員。
越來越多傷者被抬下船,有人全身濕透,有人皮膚大片發紅,還有人已經失去意識。
「全隊不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你確定?」
「確定。」
陸晨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現在回國,我們能拿回一座獎盃。」
「留下來,可能多帶回幾百條命。」
領隊深吸一口氣。
「我去聯繫組委會和使館。」
「不用分開聯繫。」
陸晨已經調出中國駐新加坡大使館的緊急領保電話。
「我直接表明醫療援助身份,你負責取消行程和集合裝備。」
酒店大堂內,五名隊員在六分鐘內全部到齊。
謝振東只背了一個急救包。
「我退房時,前台問我們是不是趕早班飛機。」
「你怎麼說的?」
「我說飛機不趕了,趕命。」
江瑜正在檢查可攜式氣道包,聞言抬頭。
「這次不是模擬,別把狀態拉得太滿。」
「知道。」
謝振東收起笑容。
「真現場,沒有重來。」
陸晨撥通使館緊急電話,清晰報出身份。
「中國青年醫師代表隊隊長陸晨。」
「世界衛生組織災難醫學顧問專家。」
「國家涉外醫療應急專家組成員。」
「我與四名隊員目前位於賽事酒店,申請參與海峽船舶事故醫療救援。」
值班人員立即進行身份核驗。
不到三分鐘,使館參贊回電。
「陸醫生,您的身份已經確認。」
「新加坡方面正在評估國際醫療援助需求,我們會立即轉達。」
「請你們暫時保持原地待命。」
陸晨看向大廳屏幕。
新聞畫面中,碼頭傷員數量已經突破百人。
一名本地醫生跪在地上連續處理三名傷員,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
「不能原地等。」
「請先協調我們前往賽事中心,那裡有整套急救比賽裝備。」
參贊迅速理解他的意圖。
「我聯繫警方開通運輸路線。」
新加坡賽事組委會同樣在凌晨被驚醒。
聽說中國隊主動放棄返程參加救援,工作人員立即開放器材庫。
比賽使用的便攜監護儀、氣道設備、止血器材、防護服和檢傷標籤被整箱搬出。
幾名工作人員還從化學災難模擬區找出尚未拆封的去污物資。
凌晨四點零五分,新加坡衛生部正式向多方發出國際醫療援助請求。
中國駐新加坡大使館第一時間回應。
陸晨團隊成為最早獲准進入現場的外國醫療力量。
警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器材運輸車則從賽事中心同步出發。
五人上車後,沒有人討論比賽和冠軍。
陸晨把海事部門傳來的現場簡圖放大。
「沈知衡負責重症復甦區。」
「唐昭負責分診和動態複評。」
「江瑜負責氣道、藥品與轉運前核查。」
「謝振東跟我前突,先判斷污染邊界。」
四人同時點頭。
唐昭看著化學品貨輪的報關簡報。
「申報貨物是普通工業溶劑,主要風險應該是刺激和易燃。」
「先不要完全相信報關單。」
陸晨提醒。
「真實患者的體徵,比紙面貨物更可靠。」
凌晨四點二十七分,車輛抵達東部臨時碼頭。
從酒店集合到進入現場,只用了四十分鐘。
眼前的混亂遠超比賽模擬。
傷員沿碼頭鋪開近百米。
輕傷者抱著孩子四處尋找家人,重傷者躺在濕冷地面上不斷呻吟。
數十名本地醫護在不同區域來回奔跑。
有人重複評估同一名傷者,卻有昏迷患者十分鐘無人接觸。
去污區與清潔區之間沒有明確通道。
剛從海里救起的濕透旅客,被直接抬到正在吸氧的創傷患者身邊。
碼頭上方還籠罩著一層淡黃色薄霧。
海風每變化一次方向,人群就跟著出現騷動。
一名現場指揮官攔住陸晨。
「這裡已經封鎖,非本地人員不能進入核心醫療區。」
陸晨沒有爭辯,直接取出證件。
深藍色證件上印著世界衛生組織標識。
旁邊還有新加坡衛生部剛剛發出的電子授權函。
「陸晨,世界衛生組織災難醫學顧問。」
「我們受邀參與國際醫療援助。」
指揮官接過證件,神情立刻發生變化。
旁邊的本地醫生認出了陸晨。
「他是剛剛結束的亞洲挑戰賽冠軍。」
「災難模擬百分之九十八存活率的中國隊長。」
現場醫療指揮林德康快步走來。
他連續工作近一個小時,防護面罩內全是汗水。
「陸醫生,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操作人員。」
「是有人把分診重新建立起來。」
陸晨掃過混亂碼頭。
「給我十五分鐘。」
「我需要接管分診區、兩條轉運通道和一塊獨立重症區域。」
林德康只猶豫了一秒。
「你需要多少人?」
「先把能聽指令的人都給我。」
陸晨戴上防護面罩,抬手指向碼頭上風側。
「所有未去污傷員停在黃色警戒線外。」
「清空北側高台,重症區現在轉移。」
「紅色傷員重新評估,綠色傷員全部集中登記。」
「從這一刻開始,分診區由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