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聲音並不高，卻讓周圍混亂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
林德康直接把現場醫療頻道切給他。
「所有醫療人員注意。」
「中國援助隊接管分診區域，立即服從區域調整。」
廣播連續播放三遍。
本地醫護開始移動隔離欄和物資箱。
陸晨沿著碼頭快步走了一圈。
上風側高台地勢較高，距離臨時泊位一百二十米。
這裡可以建立清潔重症區。
中間倉庫前方有排水溝，適合布置去污通道。
靠海一側則劃為污染傷員接收區。
三塊區域被單向路線連接。
未經去污的傷者不能逆向進入清潔區。
沈知衡帶人接管高台。
他把有限監護設備優先分給呼吸衰竭、大出血和循環不穩定患者。
唐昭拿起成捆檢傷標籤，帶領六名本地護士從頭重新篩查。
江瑜將氣道設備拆成三個獨立包。
一個留在去污區，一個放在重症區，另一個作為移動備用。
謝振東跟著陸晨前往污染接收線。
第一批重新評估的傷員很快送來。
一名六歲男孩全身濕透，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先前的標籤把他標為低體溫黃色傷員。
陸晨只看一眼便蹲下身。
男孩右側胸廓起伏明顯減弱。
海水吸入之外，還存在撞擊引發的血氣胸。
「升紅色。」
「先減壓，再送重症區。」
謝振東完成胸壁定位，迅速實施緊急穿刺。
隨著氣體排出，男孩的血氧開始回升。
轉運人員剛把孩子抬走，另一名老年女性突然倒地。
她原本還能自行行走，只是不斷咳嗽。
倒下時，口鼻湧出大量泡沫樣分泌物。
江瑜帶著移動氣道包趕到。
「嚴重吸入性損傷，意識下降。」
「立即插管。」
陸晨扶正患者下頜，觀察聲門狀態。
喉頭已經出現明顯水腫。
再晚幾分鐘，普通導管將無法通過。
江瑜一次完成氣管插管。
沈知衡在無線電里同步回應。
「重症區收到，呼吸機位已經騰出。」
原本堆積在碼頭上的傷員開始有序流動。
紅色傷員優先進入去污快線。
黃色傷員在完成基礎處理後等待覆評。
綠色傷員集中到倉庫側面，登記身份並領取保溫毯。
黑色標籤則必須由兩名醫生共同確認。
十二分鐘內，陸晨團隊完成五十七人的重新分診。
其中十一人的原標籤被修改。
四名黃色患者升為紅色。
兩名看似嚴重的皮膚灼傷患者被降為黃色，避免占用有限復甦位。
還有一名被判定死亡的溺水患者重新被發現微弱頸動脈搏動。
謝振東立即開始復甦。
兩輪胸外按壓後，患者咳出大量海水。
監護儀重新出現自主心律。
旁邊負責記錄的本地護士手指都在發抖。
「他剛才已經沒有呼吸了。」
「沒有呼吸不等於可以跳過循環確認。」
陸晨替患者蓋好保溫毯。
「災難分診再快，也不能省略最基礎的查體。」
分區建立後，現場效率迅速提升。
林德康看著不斷清空的碼頭通道，終於鬆了口氣。
他原本需要同時處理人力、藥品、救護車和傷員排序。
現在每個區域都有明確負責人。
無線電內不再充斥重複詢問。
只有簡短有效的信息。
「紅色兩人，均為吸入性損傷。」
「重症區收到，一號和三號床位接收。」
「去污通道需要補充清水。」
「後勤車三分鐘到位。」
「海風向東偏移，污染接收線後撤二十米。」
「安全組已經執行。」
陸晨在前端不斷移動。
他的目光掠過每一名新到傷員。
部分患者是單純撞擊傷。
部分患者存在溺水和低體溫。
還有一批人暴露於淡黃色霧帶，皮膚出現紅斑、水皰和刺痛。
按照貨輪申報資料，這些表現可以解釋為工業溶劑刺激。
可第八十六名傷員被抬來時，陸晨的腳步停住了。
患者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船員。
他意識模糊，全身衣物已經脫除並完成初步沖洗。
皮膚表面的灼傷範圍不大。
可他的瞳孔縮得只有針尖大小。
呼吸道內分泌物極多，胸口還在出現細微肌束震顫。
護士正按照普通吸入性損傷準備糖皮質激素和氧療。
陸晨抬手制止。
「先別用原方案。」
他觸碰患者頸側。
心率只有每分鐘四十六次。
皮膚濕冷，不是單純海水浸泡造成的低溫。
口角分泌物持續增加。
患者手指每隔幾秒便出現一次不自主抽動。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七歲】
【主訴：意識障礙、呼吸困難、全身濕冷】
【真實之眼診斷：高濃度有機磷類化合物暴露導致急性膽鹼能危象】
【危險等級：紅色極危】
【當前症狀：針尖樣瞳孔、支氣管分泌物增多、心動過緩、肌束震顫】
【建議：立即升級防護，徹底去污，給予足量解毒治療並建立人工氣道】
【警告：患者體表殘留物可造成醫護人員二次中毒】
【隱性病灶預警：二十八分鐘內發生呼吸肌麻痹】
陸晨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是報關單上寫的普通工業溶劑。
他讓護士暫時後退，親自換上更高等級手套。
「封存患者衣物。」
「接觸過他的人員立即洗消。」
謝振東察覺不對。
「發現什麼了？」
「看瞳孔和肌束震顫。」
陸晨沒有提及系統。
「普通溶劑刺激不會形成這麼完整的膽鹼能症狀。」
兩分鐘後，第二名相似患者被送來。
這是一名郵輪服務員。
她不斷嘔吐，口鼻分泌物增多，腹部痙攣明顯。
第三名患者來自下層甲板。
他起初被判斷為恐慌發作。
可陸晨檢查時，發現其瞳孔縮小、流淚和心率下降。
三個患者來自不同救生艇。
唯一相同的經歷，是都經過郵輪中下層右舷通道。
陸晨把三份記錄並排擺在臨時桌面。
「通知林德康和現場毒理專家。」
「貨輪泄漏物與申報資料不符。」
謝振東看著三人的體徵，神情驟然嚴肅。
「你懷疑有機磷？」
「不是懷疑。」
陸晨抬頭看向海面那層正在擴散的淡黃色霧帶。
「現場已經出現成批中毒患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