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急診綠區剛送走一批輸液患者,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推車聲。
兩名滿頭白髮的大爺被同時推進來,衣服上沾著香灰,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前面那位捂著肚子不停乾嘔,後面那位嘴角掛著涎水,眼皮已經快要睜不開。
送人的寺廟工作人員急得滿頭大汗。
「他們說吃壞肚子了,剛開始還能走,現在連話都說不清了!」
分診護士立刻上前測量生命體徵。
兩人的血壓暫時還算穩定,體溫正常,心率卻都超過了一百次。
最奇怪的是,他們的血氧飽和度明明只有百分之九十二,胸口起伏卻不明顯。
「吃了什麼東西?」
護士俯身詢問。
前面那位大爺勉強睜開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神仙果。」
「什麼果?」
「吃了就能得道,馬上飛升。」
另一位大爺跟著點頭,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別攔著,我們要去見老神仙。」
周圍幾個等待看診的患者面面相覷。
寺廟工作人員臉都綠了。
「我們廟裡沒有這種東西,他們肯定是從外面亂買的!」
前面的大爺還想反駁,剛抬起手,胳膊便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分診護士察覺不對,立刻將兩人轉入綠區最靠近搶救通道的診位。
值班住院醫陳一銘快步趕來。
「瞳孔反應遲鈍,雙側上瞼下垂,構音障礙,四肢肌力下降。」
他迅速做完初步查體,表情變得凝重。
普通食物中毒多以噁心、嘔吐、腹瀉為主,很少出現如此明顯的神經系統症狀。
兩位大爺卻像被人同時抽走了全身力氣。
更麻煩的是,他們的症狀還在快速加重。
「有沒有吃野生蘑菇?」
「沒有。」
「喝過自泡藥酒嗎?」
「也沒有。」
「今天吃過同樣的東西?」
寺廟工作人員連連搖頭。
「早飯是大家一起吃的,其他人都沒事。」
陳一銘正準備繼續問,後面那位大爺忽然劇烈嘔吐。
護士趕緊將他的頭偏向一側。
嘔吐物里沒有明顯血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酸腐氣味。
氣味里夾雜著發酵食品的酸味,還有一絲油脂敗壞後的怪異腥氣。
孫甜甜戴好手套,快速清理口腔。
「大爺,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人眼皮顫了兩下,卻已經無法完整回答。
監護儀上的血氧開始下降。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八十八。
百分之八十五。
陳一銘立即提高吸氧流量。
「準備血氣分析,開靜脈通道!」
綠區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前面那位大爺似乎被監護儀的警報驚醒,含糊念叨著。
「來了,老神仙來接我了。」
林小雨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是什麼得道飛升,分明是意識障礙正在加重。
她剛想通知紅區,老人突然仰起頭,用力吸了一口氣。
胸廓只輕微抬起。
下一秒,他的頭便無力偏向一側。
「呼吸頻率只有八次!」
陳一銘伸手托住老人下頜。
面罩吸氧已經無法維持血氧,老人頸部的輔助呼吸肌也開始逐漸失去力量。
另一張床上的大爺同樣出現了淺慢呼吸。
兩人的病程幾乎完全同步。
「馬上轉紅區!」
陳一銘不敢再等。
就在護士準備推床時,陸晨正好從紅區查房出來。
他只看了一眼兩位老人,腳步便停了下來。
上瞼下垂。
瞳孔散大。
口腔分泌物增多。
吞咽反射減弱。
對稱性下降的肌力減退。
這些表現拼在一起,明顯不是普通胃腸炎。
陸晨走到近前,視野中的人體全息投影迅速展開。
兩位老人的神經肌肉接頭區域同時亮起密集紅光。
胃腸道、肝臟與呼吸肌則被另一層暗紅色警報覆蓋。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七十一歲】
【真實之眼診斷:食源性肉毒桿菌毒素中毒,米酵菌酸中毒】
【危險等級:極高】
【當前症狀:胃腸道刺激,對稱性腦神經麻痹,吞咽肌無力,呼吸肌進行性麻痹】
【隱性病灶預警:預計十二分鐘內出現嚴重通氣衰竭,預計四十分鐘內出現進行性肝細胞損傷與循環不穩定】
【建議:立即建立人工氣道,儘快使用多價肉毒抗毒素,同步血液灌流並進行臟器支持】
單純肉毒毒素中毒已經足夠致命。
再疊加米酵菌酸,兩位老人隨時可能同時發生呼吸衰竭和多器官損傷。
「不是普通食物中毒。」
陸晨伸手檢查老人咽反射。
棉簽剛觸及咽後壁,老人幾乎沒有反應。
「轉紅區,按最高級別中毒事件處理。」
陳一銘立刻問道:「陸主任,懷疑什麼毒物?」
「肉毒毒素和米酵菌酸雙重中毒。」
周圍幾名醫護同時一怔。
這兩種毒物任何一種都極少見。
同時出現在兩個患者身上,更是聞所未聞。
陸晨沒有給眾人發愣的時間。
「通知中毒救治組和檢驗科。」
「聯繫疾控中心調取多價肉毒抗毒素。」
「準備氣管插管,血液灌流機同步預熱。」
「嘔吐物、血液、剩餘食物全部雙份留樣。」
一道道指令迅速落下。
兩張搶救床立刻沖向紅區。
寺廟工作人員追在後面,臉色慘白。
「陸醫生,他們到底吃了什麼?」
陸晨的視線落在前面那位大爺鼓起的外套口袋上。
口袋邊緣露出半截油紙,上面沾著綠色霉斑和暗紅色香灰。
他伸手攔住準備觸碰的工作人員。
「不要動。」
「把證物袋拿來。」
孫甜甜立刻遞來密封袋。
陸晨戴上雙層手套,小心取出油紙。
紙里殘留著一小塊灰白色軟糕,表面長滿青綠色霉斑,內部卻濕潤發黏。
軟糕中間夾著椰蓉和發酵米漿,外層還有長期密封后形成的油膜。
寺廟工作人員看清東西,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神龕上的供果嗎?」
「一個月前就擺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