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隊伍在隧道里快速前進。
孕婦被固定在擔架上，丈夫抱著早產兒跟在旁邊，氧氣管和保溫層都經過重新檢查。
四十一名幼兒分成五組，每組由老師、消防員和志願者共同負責。
孩子們沒有再哭鬧。
他們緊緊抓著前面同伴的衣角，按照編號一步步走過積水路段。
陸晨站在隊伍中段，隨時觀察擔架與行人之間的距離。
「普通隊伍靠右，擔架隊先行。」
「所有人不要停在檢修平台。」
「有人滑倒就地報告，不要自行拉扯。」
每隔五十米，出口方向都會傳來一次清點回復。
「第二批一號組通過。」
「二號組通過。」
「幼兒組三十人，狀態穩定。」
隧道里雖然擁擠，卻沒有出現逆行。
之前被陸晨安排在各組中的工作人員不斷重複著規則，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第二批隊伍剛走過兩百米，外面忽然傳來陳隊長的聲音。
「氣象中心再次修正。」
「颱風後半場提前抵達，窗口縮短十分鐘。」
這句話通過中繼設備傳遍了海洋館。
大廳里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緊繃。
陸晨看了看時間。
從風雨驟停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分鐘。
按原計劃，第三批至少還需要二十多分鐘才能全部轉移。
可天空盡頭的黑雲已經越壓越低，像一層正在移動的牆。
「所有人提速，但不許奔跑。」
陸晨拿起對講機。
「第三批分成兩條線，健康遊客走左側，輕傷和老人走右側。」
「每個行動單元減少攜帶物品，只保留證件、藥品和飲水。」
有人捨不得放下背包。
消防員直接提醒。
「隧道水位還會漲，背包會拖慢速度。」
那人猶豫幾秒，終於把行李放到牆邊。
第三批遊客開始進入隧道。
他們大多穿著濕衣服，臉上帶著疲憊，卻都在努力維持秩序。
有人扶著陌生老人，有人牽住落單孩子，也有人主動回頭提醒後面的人。
陸晨站在入口處，逐個確認進入人員的編號。
陳一銘抱著記錄本，快速念出小組名單。
「第七組四十六人。」
「第八組四十八人。」
「第九組有人腳傷，改走右側。」
就在這時，隧道外的風突然變了方向。
原本只是輕輕擺動的旗幟瞬間繃直，遠處樹冠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壓低。
雨幕從天際線橫著推了過來。
陳隊長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後半場來了。」
下一秒，雨水砸在捲簾門外，聲音從稀疏的沙沙聲變成了密集的轟鳴。
隧道出口方向迅速出現積水。
剛剛被抽水泵壓下去的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
「出口車輛準備撤離。」
「所有已經出去的人先向高地轉移。」
「隧道停止新增大型擔架，普通隊伍繼續保持單向。」
陳隊長的命令接連傳出。
陸晨看了一眼正在隧道里的第三批隊伍。
此時已經有一百多人進入。
他們距離出口還有兩百米左右，繼續前進或許還能出去。
可後方的水流同樣開始上漲。
一旦隧道中段被水淹過腰部，健康遊客也會失去速度。
「陳隊長，測一下出口水流。」
消防員把測繩放入水中，很快回復。
「外側積水超過膝蓋，水流速度明顯增加。」
「有沒有新的坍塌跡象？」
「暫時沒有，但捲簾門可能承受不住水壓。」
陸晨沒有立刻下令停止。
他向前走入隧道，觀察第三批隊伍的速度。
普通遊客大約每分鐘前進三十米，老人和輕傷員的速度不到一半。
右側通道已經出現擁堵。
一名腳傷的年輕人因為害怕拖累別人，試圖貼著牆邊獨自前進，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撞向了扶手繩。
陸晨及時托住他的肩膀。
「坐下檢查。」
「我還能走。」
「能走不等於現在適合走。」
陸晨摸了摸他的腳踝。
「扭傷加重了，坐輪椅。」
消防員立即從後方調來摺疊輪椅，將人固定上去。
這一耽擱，後面的人群停了下來。
陸晨抬起手。
「左側繼續前進，右側以輪椅為先，所有人不要擠。」
人群再次緩慢移動。
然而雨勢越來越大，隧道頂部開始傳來沉悶的震動聲。
積水已經沒過鞋面，隨後漲到小腿。
對講機中傳來出口消防員的急報。
「外面公路積水上漲，車輛無法繼續靠近。」
「捲簾門下方出現倒灌，入口水位每分鐘上升兩厘米。」
陳隊長看向陸晨。
再繼續，第三批已經進入隧道的人可能被困在中段。
如果現在撤回，至少還有約兩百人沒有離開海洋館。
陸晨迅速計算距離和人數。
進入隧道的第三批遊客此時已經走到中段，繼續前進需要八分鐘，返回同樣需要八分鐘。
可後半場風雨已經覆蓋整個園區。
「中段人員原地分成兩組。」
陸晨按下對講機。
「距離出口近的繼續向外，距離海洋館近的立即回撤。」
「以檢修平台為界，平台內側退回，平台外側前進。」
陳隊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間人員怎麼辦？」
「由消防員現場判斷，不能讓兩股人流相撞。」
隧道里的命令很快傳開。
遊客們依照距離被分開。
有人繼續向前，有人轉身往回走。
可不到一分鐘，水流突然從出口方向沖入，攜帶著樹枝和碎塑料板撞向人群。
一名消防員差點被衝倒，趕緊抓住扶手繩。
「出口通道不能再走了。」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
陸晨看著水位迅速上漲，果斷下令。
「所有人回撤。」
「關閉隧道入口，禁止繼續進入。」
「已經在外面的人員立刻遠離出口，館內人員全部退回海洋館。」
這個決定意味著第三批撤離被迫中止。
正在前行的遊客沉默了幾秒，隨後按照指令轉身。
沒有人抱怨。
因為他們已經看見隧道盡頭那片翻滾的水幕。
兩百多人在消防員引導下緩慢退回，行動不便者被安排在中間位置，健康遊客主動分列兩側擋住水流。
陸晨親自留在最後方。
他確認每一個檢修平台都沒有人遺落，直到最後一名遊客回到倉庫入口，才轉身跟上隊伍。
捲簾門被重新放下。
外面狂風撞擊鐵門，發出連續的巨響。
海洋館裡，剩餘的人數重新統計完畢。
「館內還剩二百零六人。」
陳一銘低聲報告。
「包括全部醫護人員和消防協作人員。」
陸晨點了點頭。
「撤離暫時中止。」
大廳里一片寂靜。
他拿起擴音器。
「大家先回到醫療區和主展廳，不要靠近玻璃幕牆。」
「隧道暫時無法使用，但救援不會停止。」
「外面風雨恢復後，我們還有第二套方案。」
話音落下，厚重的雷聲從遠處滾來。
真正的後半場風暴，終於覆蓋了整座海洋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