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長沒有追問能不能做，也沒有問出了問題誰負責。
他只看了一眼女人正在迅速下降的血壓，便抬手把周圍的人全部向後疏散。
「清空入口兩側，擔架隊暫停通過。」
「消防照明全部轉向這裡，留出一條轉運通道。」
「需要什麼，立刻報給我。」
陸晨已經蹲在女人身旁。
「趙明，建立兩條粗針靜脈通道，準備快速輸液。」
「孟燕，叫人把紅區備用血漿和加溫液體全部拿來。」
「陳一銘，記錄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分鐘。」
女人的丈夫臉色慘白。
「她到底怎麼了？」
「脾臟遲發性破裂，腹腔里正在出血。」
「現在轉運到醫院來不及，她必須立刻在這裡接受手術。」
「會有危險嗎？」
「有。」
陸晨看著他。
「但不做手術，幾分鐘內就會死。」
男人嘴唇顫抖著點頭。
「做，醫生，求你救她。」
陸晨讓陳一銘把這句話完整記錄下來，隨後直接打開急救箱。
標準手術器械幾乎都在海洋館獸醫中心，那裡已經被洪水和倒塌物阻斷。
入口處現有的東西很有限。
一把獸醫手術剪，一組尚未拆封的人用縫合線，還有幾塊經過密封保存的無菌敷料。
照明設備只有兩盞消防頭燈和一支手電。
陸晨讓人把防水布鋪在隧道入口的檢修平台上，再用摺疊桌和兩隻運輸箱搭成手術台。
平台邊緣不斷有水流經過，濕冷空氣裹著泥腥味灌進來。
「把手術剪徹底消毒，縫合線也要打開檢查。」
趙明將消毒液倒進金屬託盤。
獸醫站在一旁，盯著那把自己平時用於動物手術的剪刀。
「這把剪刀能用在人身上嗎？」
「現在沒有更好的。」
陸晨接過剪刀，檢查刃口和關節。
「只要消毒合格，能完成切開和分離。」
女人的血壓已經降到六十多。
她開始出現意識模糊，丈夫被消防員扶到更遠處，只能隔著人群看向手術台。
陸晨俯身確認氣道和呼吸，又讓趙明根據現場情況完成鎮痛與鎮靜支持。
「血漿先開一袋。」
「如果血壓繼續掉，不要等我喊，按方案追加。」
趙明咬緊牙關。
「明白。」
陸晨沒有選擇傳統的大範圍切口，而是根據觸診確定左上腹最直接的進入路線。
獸醫剪刀被遞到手裡時，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鋒利的剪刃劃開衣物和消毒後的皮膚，血液很快從腹腔深處湧出。
女人的血壓再次下降。
「吸引器沒有電。」
獸醫立即遞來一支大號注射器和手動負壓裝置。
陸晨沒有抬頭。
「用手動吸引，保持術野。」
趙明和獸醫一人負責照明，一人負責吸引。
隧道入口的風開始重新變大，手電光束在水汽中輕微晃動。
陸晨伸入腹腔，指尖迅速確認出血位置。
脾臟外側已經裂開，裂口被血塊暫時覆蓋，脾門附近仍有活動性出血。
常規條件下，這種操作需要完整手術室和血庫支持。
可此刻身後是近千名等待撤離的人，身前是隨時可能失去循環的患者。
「左上腹加壓。」
陸晨用紗布暫時控制脾臟表面滲血，隨後沿脾蒂方向分離。
【外科之心已生效】
【筋膜層解剖感知啟動】
【張力分布感知啟動】
【組織癒合預測啟動】
獸醫只能看到被燈光照亮的一小片區域，卻發現陸晨的手指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每一次剪切都避開了不該觸碰的組織。
每一次牽拉都像提前知道血管會向哪裡移動。
脾臟已經無法保留。
陸晨快速處理脾動脈和脾靜脈，隨後用人用縫合線完成結紮和加固。
「血壓五十八。」
趙明提醒。
「血漿繼續。」
「心率一百五十五。」
「保持通氣，不要追求數值立刻正常。」
陸晨的聲音很穩。
「先控制出血。」
金屬託盤中的血液不斷增加。
外面的遊客全都安靜下來，只有手動吸引器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隧道口迴蕩。
沈小檸站在警戒線外，負責將第一批擔架隊向後調度。
她看見陸晨濕透的袖口貼在手臂上，卻沒有讓人打擾他。
此時任何一句無關的話，都可能讓救治節奏出現偏差。
陸晨在脾門處找到最後一處活動性出血點。
那是一條被血塊遮住的短小分支。
他沒有盲目擴大切口，而是用指腹確認血流方向，再以獸醫剪刀尖端挑開覆蓋組織。
鮮血驟然噴出。
趙明的手瞬間繃緊。
「壓住吸引器。」
陸晨左手按住出血處，右手沿血管根部送入縫線。
縫線穿過組織的速度極快，卻沒有撕裂脆弱的血管壁。
兩針交叉固定後，噴射樣出血停止，只剩下細密滲血。
「血壓回升，七十六，四十八。」
趙明大聲報告。
陸晨開始檢查腹腔其他區域。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未發現肝臟、胰腺及腸繫膜主要血管活動性損傷】
【建議：完成腹腔沖洗，覆核脾門止血，分層關閉切口】
不到三分鐘後，陸晨確認腹腔內沒有新的出血點。
他用有限的溫鹽水完成沖洗，再逐層關閉腹壁。
獸醫遞來縫合線時，手指還在發抖。
陸晨抬眼看他。
「線遞直，別打結。」
「好。」
對方立即調整姿勢。
縫合完成後，陸晨看了一眼計時器。
從切開到關閉，十七分四十二秒。
「手術結束，繼續輸血和保溫，馬上送醫院。」
女人的丈夫衝到警戒線邊。
「她還活著嗎？」
「暫時穩住了，必須立刻轉運。」
陸晨脫下沾血的手套。
「路上不要讓她平躺過冷，保持監護，到了醫院直接進手術室複查。」
消防員抬起擔架，第一批轉運線重新啟動。
陳東海、鄭凱、連枷胸老人和兩名蛇傷患者先後被送入隧道。
那名剛完成開腹的女人被安排在第一批最後位置。
她的血壓雖然有所回升，卻仍然處在危險範圍。
隧道里很快響起連續的報告聲。
「五十米通過。」
「一百米通過。」
「擔架隊保持間距。」
「第一批傷員抵達出口。」
海洋館裡的人聽到消息後，壓抑的情緒終於出現鬆動。
可是陸晨沒有離開入口。
他看著第二批轉運名單，再次確認了每個人的狀態。
「重傷員已經全部交給消防隊。」
「現在轉移孕產婦、幼兒和行動不便者。」
沈小檸走到他身邊，將一條干毛巾披在他肩上。
「你手上全是血。」
「不是我的。」
「我知道。」
她看著那把被放回托盤的獸醫剪刀。
「可你也該休息兩分鐘。」
陸晨抬頭看向重新變亮的天空。
「窗口還沒結束。」
遠處，一片黑雲正壓過剛剛放晴的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