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姓名陳國梁,五十八歲,市刑偵支隊退休返聘民警。」
年輕警察一邊打電話,一邊向陸晨補充患者信息。
「今天參與抓捕一名跨國通緝犯,追捕過程中突然大量咯血。」
「現場有人做過按壓或者人工呼吸嗎?」
「沒有,他倒下後我們立刻叫了急救車。」
陸晨點頭,示意護士繼續吸引氣道內的血液。
吸引器管路里很快積滿暗紅色液體,透明管壁幾乎看不見氣流變化。
患者的血氧剛升到七十,監護儀上的數字又開始往下掉。
「血壓七十二,脈搏越來越弱。」
「先補液,準備紅細胞和血漿,聯繫血庫啟動急診用血。」
孟燕將指令重複一遍,紅區護士迅速分頭行動。
趙明檢查氣管導管位置,再次用球囊輔助通氣。
患者右側胸廓起伏很差,左側卻有明顯的呼吸音。
陸晨根據臨床表現判斷,出血很可能集中在右側支氣管系統。
但氣道內的血塊太多,普通吸引無法徹底清除。
「準備支氣管鏡,胸外科鄭主任能趕到嗎?」
「鄭主任已經在路上,預計六分鐘到。」
「通知介入科待命,同時準備手術室。」
趙明抬頭問道,「現在直接送手術室嗎?」
「先在紅區完成氣道穩定,不能帶著堵塞的血塊轉運。」
陸晨說完,拿起支氣管鏡從氣管導管內緩緩送入。
鏡下視野被血液染成一片暗紅,鏡頭每向前移動一點,便會被新鮮血流覆蓋。
趙明不斷調整吸引壓力,儘量維持一個短暫的清晰窗口。
「左側支氣管通暢,右側主支氣管有大量血塊。」
陸晨將鏡頭向右推進,終於看見一股細而急的血流從深部噴出。
噴血的位置非常靠近肺門,周圍組織已經失去正常結構。
「右中間支氣管附近有活動性出血。」
「先放置球囊導管,臨時隔離右側氣道。」
趙明遞來器械,陸晨沿鏡下路徑精準送入。
球囊充氣後,右側氣道的血液暫時減少,血氧終於回升到七十八。
可陳國梁的血壓仍然持續下降,皮膚已經出現明顯濕冷。
「患者有既往肺病嗎?」陸晨再次問道。
年輕警察搖頭,「陳隊從來不說,只知道他這幾個月經常咳嗽。」
「咳嗽多久了?」
「至少半年,偶爾還有低熱和胸悶。」
「為什麼沒有檢查?」
年輕警察低下頭,聲音更加艱澀。
「他說是抽菸多,年紀大了,扛一扛就過去。」
陸晨沒有再追問,重新觀察鏡下出血區域。
真實之眼給出的掃描結果,不會因為患者沒有檢查記錄而改變。
中央型肺癌已經壓迫並侵蝕了右側肺門結構,支氣管壁邊緣存在不規則壞死。
如今只要繼續出血,血塊會迅速堵住另一側氣道。
【隱性病灶預警更新】
【右側腫瘤侵蝕區存在多支異常供血分支】
【常規局部壓迫止血成功率極低】
【預計氣道完全阻塞風險持續升高】
陸晨目光微凝,隨即把支氣管鏡退出半分。
他不能只盯著眼前的破口,更要找到真正的供血根部。
「擴大備血量,至少準備八個單位紅細胞和同等比例血漿。」
年輕警察聽到這個數字,表情頓時變得緊張。
「陸醫生,他到底是什麼病?」
「現在初步考慮肺部惡性病變合併大出血,具體需要術中確認。」
「惡性病變?」
「也就是肺癌的可能性很高。」
那名警察站在原地,臉色比患者還要難看。
他顯然沒有想到,剛才還在追捕嫌犯的老刑警,身體裡已經藏著這樣的病情。
陸晨沒有讓他繼續留在床邊,直接安排護士通知家屬。
「家屬到場後,必須馬上完成緊急手術溝通。」
「這不是轉院觀察能解決的情況。」
鄭大安帶著胸外科醫生趕到時,陳國梁血壓已經降到六十多。
他看了一眼支氣管鏡畫面,又看向陸晨。
「右肺門出血?」
「疑似中央型腫瘤侵蝕,具體血管來源還沒有完全確定。」
鄭大安的神情變得嚴肅,「如果是肺動脈分支破裂,單純支氣管鏡止血不夠。」
「所以要儘快手術,先控制肺門,再處理破口。」
「患者現在能撐到手術台嗎?」
「如果繼續在這裡觀察,撐不到。」
鄭大安沒有再問,轉身讓助手準備胸腔手術器械。
李森主任也趕到紅區,聽完簡短匯報後直接拍板。
「急診、胸外、麻醉、輸血全部開綠燈。」
「家屬還沒到,能不能手術?」
陸晨看了一眼不斷下降的血壓。
「屬於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先按搶救原則處理,家屬同步趕來。」
李森點頭,「我來負責院內協調。」
一名年輕警察忍不住問,「陳隊還能救回來嗎?」
陸晨沒有給出輕率承諾。
「現在還有機會,關鍵是儘快控制出血。」
「如果拖延,機會會越來越小。」
警察用力點頭,轉身繼續聯繫家屬和支隊領導。
手術室那邊很快傳來準備完成的消息,麻醉團隊推著備用設備趕到紅區。
陳國梁在短暫吸氧後突然出現劇烈嗆咳,氣管導管內再次湧出大量血液。
血氧從七十八瞬間跌到五十九,監護儀發出連續報警。
「吸引器最大負壓,球囊暫時加壓通氣!」
陸晨再次進入氣道,快速清除堵塞導管的血塊。
患者全身猛地抽動一下,隨後意識徹底消失。
「血壓五十八,心率一百三十。」
「馬上送手術室。」
擔架剛被推離紅區,年輕警察便看見一名穿警服的中年女人沖了過來。
「國梁呢,他怎麼了?」
「家屬是嗎,先到手術談話室。」
「我是他妻子,他到底怎麼了?」
陸晨在移動中快速說明病情和手術必要性。
女人聽到肺癌兩個字時,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
「他知道嗎?」
「從目前情況看,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身體不對。」
「可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現在最重要的是同意搶救和止血手術。」
女人擦掉眼淚,幾乎沒有猶豫便簽下同意書。
「救他,醫生,先救他。」
手術室大門在眾人面前打開,明亮燈光從門內投出。
陸晨換上手術服,確認器械和備血全部到位。
鄭大安站在另一側,負責協助暴露和肺門處理。
趙明帶著麻醉團隊守在患者頭側,持續監測呼吸和循環。
「麻醉誘導開始,患者血壓繼續下降。」
「先輸血,保持氣道隔離,準備術中快速轉換方案。」
陸晨抬手接過手術刀,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急診紅區的喧鬧被隔絕在門外,手術室里只剩下監護報警和器械碰撞聲。
所有人都清楚,這名老刑警的生死,已經進入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