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與老人道別後，回到急診科辦公室。
沈小檸已經把隨行資料裝進了兩個文件箱。
李森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份正式通知。
「省醫大附院已經確認接待流程。」
「高少傑主任負責介入，高主任之外還有程維遠教授親自參加會診。」
「他們安排了三天聯合救治，所有手術數據納入雙方共同記錄。」
陸晨點頭。
「患者的同意書和風險告知都確認了嗎？」
「省醫大附院已經完成第一輪溝通。」
「但最終手術方案要等我們看完原始影像後再定。」
李森把通知遞給沈小檸。
「你負責行程和資料，所有患者信息都按醫療保密要求管理。」
「不能隨意拍照，也不能把原始影像發給無關人員。」
沈小檸認真點頭。
「明白。」
李森又看向陸晨。
「還有一件事。」
「您說。」
「這次不是去搶主刀位置。」
李森的語氣很平靜。
「省醫大附院有自己的醫療團隊，你負責的是破局和教學。」
「如果存在不適合繼續操作的情況，必須當場說停。」
陸晨點頭。
「我知道。」
「任何技術都不能凌駕於患者風險之上。」
李森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句話不錯。」
「還有，三天結束後立刻回來。」
「急診科不是沒有你就不能運轉。」
陸晨看著李森。
「主任，您這句話和剛才的語氣不太一致。」
「剛才是提醒你別逞強，現在是提醒你別在省城待到過年。」
沈小檸忍不住笑了。
辦公室里的緊張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出發前，陸晨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推導資料。
動態三維觸覺引導穿刺法，目前只有一份十幾頁的初稿。
第一頁是核心原則。
「影像確定範圍，組織反饋修正路徑，回流狀態決定是否繼續。」
第二頁是操作步驟。
先從靜脈側建立穩定通道，再進行多角度影像確認。
針尖每推進一小段，就要完成一次阻力和回流評估。
如果組織反饋和影像判斷不一致，立即退回安全層面。
第三頁是禁止事項。
禁止把短暫顯影當作穩定入血。
禁止在回流不明時強行送導絲。
禁止為了追求一次成功，連續重複同一錯誤角度。
沈小檸翻看著資料。
「你把最容易犯的錯誤都寫出來了。」
「因為他們已經在這些地方失敗過。」
「你覺得高主任會接受嗎？」
「他主動發函求援，不是為了聽好聽的話。」
「那程維遠教授呢？」
「他會先看患者能不能活下來。」
沈小檸點頭。
「你對他們評價很高。」
「他們敢把失敗記錄全部交出來，就值得尊重。」
系統提示在陸晨視野中出現。
【高級病例回溯模擬可用】
【今日剩餘次數：三次】
陸晨選擇第一名患者的病例。
腦海中，肝臟和血管迅速完成三維重建。
原本混亂的門靜脈側支網絡被分成多個層次。
深層纖維化組織、淺層異常回流和潛在穩定通道逐一顯現。
陸晨嘗試把術前影像與術中組織反饋結合。
第一次模擬，針尖進入低壓側支。
第二次模擬，針尖在纖維化組織前停下。
第三次模擬，靜脈側通道建立後，目標門靜脈分支出現穩定回流。
【病例回溯模擬完成】
【本次模擬獲得相關技能經驗值】
【動態三維觸覺引導穿刺法完成度提升】
陸晨睜開眼睛。
紙面上的路線又增加了幾處修正。
沈小檸發現他突然停筆。
「又想到新的東西了？」
「不是新的，是把剛才的錯誤補上。」
「你剛才不是說有雛形嗎？」
「現在變成稍微能用的雛形。」
她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知道，陸晨在進入手術狀態時，很少會停留在已經想到的結果上。
他會不斷往前修正，直到確認每一步都能落地。
上午八點，孫國帆親自來到急診科送行。
院長身後還跟著曾大洋和王主任。
「這一趟代表的不只是你個人。」
孫國帆對陸晨說道。
「江城市中心醫院在省內急診和危重症領域積累了這麼多年，能不能把經驗轉化成可複製的方法，就看你們怎麼做。」
「院長放心，我們以患者為先。」
陸晨說完，又補充道。
「教學部分會建立完整記錄，不會只留下某一個人的操作經驗。」
孫國帆點頭。
「這才是醫院真正需要的東西。」
曾大洋把一份文件遞給沈小檸。
「省醫大附院已經開通綠色接待通道，資料保密等級按聯合救治標準執行。」
「如果遇到患者費用和轉運問題，醫院會協調。」
沈小檸接過文件。
「謝謝曾院長。」
王主任則遞來一袋食物。
「這是護士站給你們準備的。」
「車上吃，別到了省城還沒吃飯就進會診室。」
陸晨看著袋子裡的麵包、牛奶和水果。
「大家不用這麼誇張。」
「你閉嘴。」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
「你每次出門都說不餓，回來時不是低血糖就是胃痛。」
沈小檸立刻把食物收好。
「我會監督他吃。」
「那我就放心了。」
眾人簡單道別後，陸晨和沈小檸上車。
司機是醫院安排的老劉。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時，急診科護士們站在門口揮手。
陸晨從後視鏡里看見熟悉的身影，抬手回應了一下。
沈小檸坐在旁邊，打開了病例資料。
「第一名患者叫許蘭芳，五十二歲。」
「反覆嘔血三年，最近兩個月已經住院四次。」
「第二名患者陳文泰，六十四歲，門靜脈主幹閉塞。」
陸晨接過平板。
「先看許蘭芳。」
車輛駛上高速，窗外的城市逐漸退後。
陸晨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他一邊看影像，一邊在紙上記錄每個時相的變化。
沈小檸偶爾抬頭，看見他指腹在桌面上輕輕敲動。
那不是無意識動作。
每一次敲擊，都對應著一次組織阻力和血流反饋的推演。
「你在想針尖遇到什麼？」
「在想針尖遇到不確定因素時，醫生該怎麼退。」
「正常人不是更應該想怎麼進嗎？」
「進的路線能提前設計。」
陸晨看著屏幕。
「退的路線，才是真正決定患者能不能安全下台。」
沈小檸沉默片刻，認真記下了這句話。
中午時分，車子進入省城範圍。
高少傑親自打來電話。
「陸醫生，還有二十分鐘到醫院嗎？」
「差不多。」
「我已經安排好會議室，五名患者的最新檢查也都調出來了。」
「家屬知道我們今天到嗎？」
「知道，他們都願意參加會診。」
高少傑頓了頓。
「但有一家家屬情緒比較激動。」
「他們覺得之前已經失敗過一次，不願再接受介入。」
「這很正常。」
陸晨說道。
「先把失敗原因講清楚，再談新的方案。」
「如果他們仍然拒絕，就尊重決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陸醫生，你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你會更有攻擊性。」
「患者不是對手。」
高少傑笑了起來。
「好，我明白了。」
車子繼續向省醫大附院駛去。
沈小檸合上平板，看向窗外。
「陸晨，你緊張嗎？」
「不緊張。」
「那你為什麼一直敲桌子？」
「我在想第一名患者的血流迴路。」
「這就叫不緊張？」
「這是工作習慣。」
沈小檸沒有拆穿他。
因為她知道，陸晨真正緊張的從來不是別人怎麼看。
而是患者能不能順利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