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鍋。
林予安去前台結了帳。
李世傑興致勃勃地提議：「要不要轉個場去KTV？」
其他幾個人也同意了。
結果真到了KTV，包廂燈一暗，大屏幕一亮，點歌台前一直都是別人在忙活。
李世傑這個最先提議來唱歌的人，反倒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抱著果盤吃個不停，時不時再端起啤酒抿兩口。
許欣欣唱完一首歌，把話筒往茶几上一放，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他：「你怎麼不唱啊？」
李世傑咬著西瓜，含含糊糊地說：「我不會唱。」
許欣欣：？？
不會唱？
蘇清楠剛剛都被推上去唱了兩首鄭智化，雖然沒多好聽吧，但好歹人家真唱完了。
「不會唱你為啥說想來KTV。」
李世傑沉默了兩秒，認真想了想：「呃……我喜歡吃這裡的果盤？」
「你爬吧你。」
李世傑嘻嘻一笑。
他其實也不是喜歡吃果盤，他心裡想的是既然出來玩就應該去KTV。
初中的時候是這樣，高中其他人出去玩好像也是這樣。
只吃一頓飯就散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好像自己膽子小，沒見過世面，也跟不上大家口中的潮流。
哪怕他一首歌都不會唱，到了包廂里也沒閒著。
李世傑咔咔拍了好幾張照片。
紫色氛圍燈+大屏幕+果盤+啤酒。
他挑了幾張看起來最像那麼回事的發到了QQ空間。
李世傑連吃火鍋都沒拍照，只有KTV這幾張被他鄭重其事地發了出去。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蘇清楠坐在旁邊，看著包廂里晃動的燈光，心裡忽然有種很輕微的恍惚感。
他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來過KTV了。
久到他甚至需要在記憶里往回翻很遠，才能想起上一次坐在這種包廂里是什麼時候。
至於後面參加工作以後，他也從來沒有來過KTV。
後來參加工作以後，他也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
哪怕有段時間被抽調出去做諮詢性質的工作，名義上算服務甲方，但工作環境裡沒有宴請、應酬，更沒有所謂商K那一套場景。
所以這間廉價KTV里略顯刺眼的彩燈、帶著果香和酒氣的空氣、牆面上被人摳壞的皮革軟包，反倒給了他一種非常久違的真實感。
接下來的歌是林予安點的歌。
她從茶几上拿起話筒，安靜地站在大屏幕前，等著前奏響起。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蘇清楠：？？？
他剛把一塊哈密瓜送到嘴邊，動作忽然停住了。
等下。
這個前奏。
難道是……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屏幕上的歌詞一行行亮起。
林予安握著話筒，聲音清亮地唱了出來：
「我總是輕描淡寫告訴你我的願望。」
「也給你千言萬語都說不盡的目光。」
「這世界總有人在忙忙碌碌尋寶藏。」
「卻誤了浮世驕陽。」
「也錯過人間萬象。」
許欣欣這時候已經提前重新拿起了話筒，隨時準備把「哦」的和聲切進去。
「古城裡長橋上。」
哦哦哦哦哦~
「人如海車成行。」
哦哦哦哦哦~
「你笑的像光芒，驀然把我照亮~」
「風輕揚夏未央~」
「林蔭路單車響~」
「原來所謂愛情，是這模樣~」
嘶~
蘇清楠倒吸一口涼氣。
當這首歌唱起來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開了。
那些平時根本不會想起的記憶碎片，突然從大腦深處一點點浮了上來。
課間走廊里的喧鬧。
女生們趴在桌子上哼歌。
男生拿著偷偷帶進來的舊手機外放。
教室後排由大國工匠在工作檯上手搓出來的馬達風扇嗡嗡聲。
平時完全不會被想起，且毫無關聯的記憶一陣一陣地湧現上來。
還有這個年代特有的QQ空間、說說、個性簽名、背景音樂。
《一笑傾城》是蘇清楠高中時期最火的一首歌。
火到哪怕他當年沒有刻意去聽，也會在各種地方反覆聽見。
食堂門口的小賣部。
班裡女生的手機鈴聲。
網吧、理髮店的廉價音響里漏出來的旋律。
甚至晚自習前的教室里，都會有人小聲哼上兩句。
這種慢節奏、咬字又清楚地情歌傳唱度非常非常高。
但那個時候蘇清楠只覺得這歌甜得有點過分。
像是故意把青春和愛情揉在一起，合成一團過分明亮的東西。
可隔了二三十年，再在這種狹小的KTV包廂里聽見，蘇清楠才覺得……這首歌好像就該由林予安這樣的人來唱。
歌聲真正帶回來的壓根不止是一段旋律。
它把整個高中時代的一部分空氣都帶回來了。
帶著廉價飲料的甜味，帶著夏天校服被汗水浸透的潮氣。
也帶著少年時期那些說不出口、想不明白、卻總覺得很重要的情緒。
蘇清楠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歌詞，忽然有點想笑。
他重生回來以後，一直在處理各式各樣的事情。
考試、打架、曖昧、走讀。
以及亂七八糟的事。
直到這一刻，蘇清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真的又坐回了只有高中生才覺得很潮流才會來的KTV包廂。
燈光晃著，歌聲響著。
林予安站在屏幕前握著話筒，聲音還沒被以後那些漫長年月碰過，乾淨得發甜。
蘇清楠安靜看著她，心裡那點荒誕感忽然被壓下去了一些。
這個重生後的世界終於在這個瞬間，變得更加具體了。
她唱歌談不上多專業，也沒有刻意炫技巧，可她很會咬這首歌里的情緒。
前面幾句被她唱得很輕，像是真的在把一個藏在心裡的願望說給誰聽。
聲音乾淨，尾音帶著一點自然的上揚，落在紫色氛圍燈和大屏幕滾動的歌詞裡，竟然有種很鮮活的青春感。
在唱到某一句的時候，她又會微微偏過頭。
像是在確認伴奏，但又像是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包廂里的人。
「你笑得像光芒，驀然把我照亮~」
這一句被林予安唱得尤其有感覺。
她沒有把聲音壓得很深，也沒有唱得多纏綿，反而是很明亮地抬了上去。
這種明亮裡帶著一點少女心事，嘴上還不肯承認自己期待愛情，但歌聲里卻已經把那份期待露了出來。
那種期待很乾淨。
也很笨拙。
「就承認一笑傾城一見自難忘~」
「說什麼情深似海我卻不敢當~」
「最浪漫不過與你並肩看夕陽~」
「我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