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唱完，屏幕上的伴奏漸漸收尾。
許欣欣第一個鼓起掌：「可以啊予安，唱得挺有感覺。」
李世傑也很給面子，嘴裡還嚼著西瓜，含含糊糊地跟著喊：「好聽好聽，再來一首！」
林予安笑了一下，把話筒放回茶几上。
「你們唱吧。」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想休息一下。
可坐回沙發以後，她並沒有立刻去拿飲料，也沒有跟許欣欣她們繼續鬧。
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又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林予安借著這個動作，很輕地往蘇清楠那邊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手裡拿著一塊沒吃完的哈密瓜，視線沒有落在點歌屏上，也沒有跟著其他人起鬨。
好像還沒有從剛剛那首歌里完全出來。
林予安心裡微微一動。
她其實剛才唱到副歌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蘇清楠的反應了。
她知道蘇清楠不是那種很誇張的人。
不會像李世傑一樣在旁邊起鬨，也不會像許欣欣那樣直接喊好聽。
可他聽得很認真，認真到連吃東西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那種反應比一句「好聽」更明顯。
但也讓她心裡發虛。
林予安坐在沙發邊上，假裝看別人點歌，餘光卻一直停在蘇清楠身上。
她有點想知道蘇清楠剛剛到底在想什麼。
覺得她唱得還可以？
還是覺得這首歌太甜、太幼稚了？
又或者……只是單純想起了什麼別的事？
林予安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在意。
明明許欣欣、李世傑、霍崢都已經誇過她了。
可那些反應都很輕，很快就過去了。
只有蘇清楠剛才那一瞬間的沉默，像是被她從人群里單獨拎了出來，放在心裡反覆琢磨。
她又偷偷看了蘇清楠一眼。
這次蘇清楠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燈光里碰了一下。
林予安心裡一跳，立刻把目光挪開，裝作在看大屏幕上的下一首歌。
可她好像挪得有點太快了。
快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刻意。
蘇清楠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誒？
他是笑了嗎？
林予安聽見自己心裡某個很小的地方，也跟著輕輕響了一下。
她低頭拿起一罐雪花啤酒，拉開拉環後，故意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滑。
可她的注意力壓根沒在啤酒上，滿腦子都在想蘇清楠剛剛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她好笑？
還是覺得她唱得真的還不錯？
林予安很想問。
可這些話太容易暴露心思了。
最後林予安只能坐在沙發上，假裝自己什麼都不在意，剛剛只是隨便唱了一首歌。
包廂里的下一首歌已經響了起來。
許欣欣拿著話筒繼續唱，李世傑在旁邊亂七八糟地打拍子。
林予安靠在沙發里，眼睛看著屏幕，餘光卻又很輕地往蘇清楠那邊偏了一點。
她發現蘇清楠也在看屏幕。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他剛剛是真的聽進去了。
這個發現讓她有一點說不出來的開心。
不是那種能拿出來炫耀的開心，也不是被人當眾誇獎的得意。
更像是自己藏在歌聲里的一點小心思，被某個人很安靜地接住了。
想到這裡，林予安低頭抿了一口啤酒，嘴角卻沒忍住輕輕往上揚了一點。
蘇清楠靠在沙發里，剛把那點被《一笑傾城》勾起來的舊情緒壓下去，旁邊的霍崢忽然動了一下。
她低頭在小熊包里摸了摸，最後摸出來一個手機，遞到蘇清楠面前。
「喏，給你。」
蘇清楠低頭看去。
一部白色的iPhone 4s。
機身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還算乾淨。
正面是白色玻璃面板，屏幕不大，邊框在現在看來顯得很寬，下面那個圓形Home鍵也帶著很明顯的年代感。
銀色的金屬邊框被粉色手機殼包住，邊角的位置有幾處細小的磨痕，手機殼背面還印著一隻已經有點褪色的卡通兔子。
粉色殼子很少女，跟霍崢平時那種有點倔、有點擰巴的樣子放在一起，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反差。
蘇清楠沒有立刻接，看了那部手機兩秒，才伸手拿過來。
手機比他記憶里的智能機要小很多，握在掌心裡甚至有點輕巧。那種玻璃和金屬混在一起的手感，讓他心裡莫名一頓。
這玩意兒在現在都已經算淘汰機，可對他這麼一個連手機都沒有的「高中生」來說，依舊是很夠用的東西。
蘇清楠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鎖屏界面跳了出來。
他看向霍崢：「你抹除數據了嗎？」
霍崢眨眨眼：「怎麼抹除？我不懂，密碼是2580。」
她說得很坦然，像是這手機從她兜里掏出來拿給蘇清楠以後，就已經自動完成了所有交接。
李世傑看見動靜，立刻湊了過來，腦袋都快伸到兩人中間了。
「哇，這是iPhone 4s嗎！」
他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想摸，又覺得這是霍崢給蘇清楠的東西，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
「這小手機看著還挺高級的。」
蘇清楠沒搭理他的起鬨，又抬頭問霍崢：「手機的事情，你爸知道嗎？」
霍崢點頭：「知道。」
蘇清楠這才嗯了一聲：「那還行。」
李世傑聽的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霍崢要把這個手機給蘇清楠用嗎？
好像還真是。
但李世傑疑惑的是，不知道怎麼的，楠子哥還不要啊？
「如果你爸不知道，我需要考慮考慮。」
霍崢也有點不理解：「啊？怎麼個考慮法？」
「你爸如果現在不知道，以後要是知道了，可能會覺得你被我這個黃毛給騙了。」
霍崢怔了一下。
李世傑先樂了，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
霍崢解釋：「你不是黃毛啊。」
蘇清楠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反倒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說的黃毛是什麼意思不？」
霍崢點頭：「知道，不就精神小伙。」
她還真知道。
李世傑已經笑得不行了，靠在沙發上直拍大腿：「你這總結還挺準確。」
蘇清楠不由得問：「那我要不是黃毛我是啥？」
霍崢下意識看了蘇清楠一眼。
包廂里的燈光正好從他臉上掃過去。
蘇清楠臉上的傷痕、眼尾那點還沒完全褪下去的青痕，以及低頭看手機時那種過分平靜的神情，都被紫色的光染得很淺。
他身上沒有童曉他們那種亂七八糟的髒東西。
也可能是因為蘇清楠有時候太平靜了，外面看著淡，可內心卻有一團沒有熄滅的火。
呃。
但要形容的話……
蘇清楠在她這兒應該是動漫里的白毛吧。
但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不告訴你。」
「反正不是黃毛！」
李世傑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不妨礙他繼續湊熱鬧：「那我呢？我是啥？」
霍崢看了他一眼。
李世傑立刻挺直腰板，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霍崢想了想：「你是果盤。」
李世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