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到李錚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抱著一摞報表。
報表用夾子分了三類，最上面那份是九月電商數據，中間是製造業企業產值匯總，最下面是光伏電站收益明細。
「李縣長，九月數據出來了。」
老周在李錚對面坐下來，把三份報表依次擺在桌面上。
李錚拿起最上面那份。
九月電商數據的第一行寫著總銷售額，兩千六百萬。
他的手指在這個數字上停了一拍。
「兩千六百萬，比八月翻了三倍。」
老周點了下頭。
「中秋效應。」
李錚翻到第二頁，看品類構成。
原漿禮盒一千一百萬，光伏羊肉禮盒八百萬，其他品類七百萬。
「原漿禮盒和羊肉禮盒加起來占了七成多。」
李錚把報表放下來。
「對。」老周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原漿禮盒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圈，「中秋檔期線上線下加起來，原漿禮盒出了五千六百盒，羊肉禮盒出了四千二百盒。」
李錚拿起第二份報表。
製造業企業產值匯總。
御泰汽配九月產值三百四十萬，橡膠密封件廠一百三十萬，恆潤包裝廠一百一十萬。
「御泰這個數字是滿產第一個月？」
「對。」老周說，「沈老闆那邊六條線全開，九月跑了整整三十天。」
李錚把目光移到橡膠密封件廠那一欄。
「姜總那邊也起來了。」
「起來了。」老周的手指點在報表上，「橡膠廠九月產值比八月漲了百分之四十，主要是給御泰供貨的訂單量上去了。」
李錚翻到第三頁，看農機配件廠。
進度那一欄寫著主體封頂百分之六十。
「這個廠什麼時候投產？」
「按計劃十一月中旬。」老周說。
李錚把第二份報表放下來，拿起第三份。
光伏電站收益明細。
一期二十兆瓦九月發電收益四十三萬，儲能系統峰谷價差收益六萬。
「光伏這塊穩了。」
李錚把三份報表合在一起推回給老周。
老周從腰上解下計算器，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動。
「九月電商兩千六百萬，按稅點算，貢獻財政收入大概一百零五萬。」
老周按完第一組數字，抬頭看了李錚一眼。
「製造業這塊，御泰三百四十萬，橡膠廠一百三十萬，包裝廠一百一十萬，綜合稅負算下來，貢獻財政收入大概二十八萬。」
老周按完第二組數字。
「光伏電站四十九萬收益，扣掉運維成本，貢獻財政收入大概六萬。」
老周把三組數字加起來，手指在等號鍵上按了一下。
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一百三十九萬。
「九月單月財政增量一百三十九萬。」
老周把這個數字說出來，手指在計算器邊緣按了一下。
李錚沒有接話。
老周把計算器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簽。
便簽上寫著年初到八月的累計財政自給率，百分之四十八點二。
「八月底是百分之四十八點二，九月增量算進去，現在是百分之五十點一。」
老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慢。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距離五十五還差四點九。」
「對。」老周點了下頭，「但是李縣長，十月十一月還有兩個月，電商現在月銷穩定在一千萬以上，御泰滿產能維持，再加上陳老闆和方老闆那兩家廠十月底投產，這兩個月財政增量能再貢獻一點五到一點八個百分點。」
李錚看著他。
老周把計算器放回腰上，手指在便簽紙上按了一下。
「到十一月底，財政自給率能到五十一點六到五十一點九。」
老周停了一拍。
「距離五十五，還差三點一到三點四個百分點。」
李錚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空白頁上寫了一行數字。
51.6-51.9，差3.1-3.4。
老周看著他寫，等他寫完，接著說。
「光伏二期十二月併網，總裝機五十兆瓦，按現在一期的發電效率算，十二月能發電半個月，收益大概能到九十萬。」
老周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
「九十萬算進來，財政自給率能再漲一點二個百分點。」
李錚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
光伏二期十二月，+1.2。
他把筆放下來。
「還差多少？」
「一點九到兩點二個百分點。」
老周說完這句話，靠到沙發背上。
他的手從膝蓋上鬆開，擱在沙發扶手上。
「李縣長，按現在的節奏，十二月最後兩周如果電商再來一波年貨預售，或者御泰那邊有大訂單交付，這一點九到兩點二的缺口能補上。」
老周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光伏二期十二月併網，那筆發電收益算進來，五十五基本穩了。」
李錚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走，上四樓。」
老周愣了一下。
「找宋書記？」
「對。」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沿著樓梯往上走。
四樓走廊很安靜。
宋明輝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李錚敲了兩下門框，推門進去。
宋明輝坐在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他看見李錚和老周一起進來，把文件放下來。
「九月數據出來了？」
「出來了。」
李錚在沙發上坐下來，老周坐在旁邊。
宋明輝摘了老花鏡擱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說。」
老周把三份報表從腋下抽出來，遞給宋明輝。
宋明輝接過報表，從第一頁開始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看，看完一頁翻到下一頁。
三份報表看完，他把報表合上放在桌面上。
「電商兩千六百萬，御泰滿產三百四十萬，橡膠廠一百三十萬。」
宋明輝重複了三個關鍵數字。
「對。」老周點了下頭。
宋明輝的手指在報表封面上按了一下。
「財政自給率現在多少？」
「五十點一。」
宋明輝的目光從報表上抬起來，看著老周。
「距離五十五還差多少？」
「四點九。」
老周的回答很快。
宋明輝沒有接話。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後面三個月怎麼補？」
老周把剛才跟李錚說的那套推算又說了一遍。
十二月光伏二期併網，能再貢獻一點二個百分點。
加起來距離五十五還差一點九到兩點二個百分點。
「這個缺口靠年底電商預售和御泰大訂單能補上。」
老周說完這句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按了一下。
「光伏二期十二月併網，那筆發電收益算進來，五十五基本穩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宋明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老周臉上移到李錚臉上，又從李錚臉上移回老周臉上。
「基本穩了。」
宋明輝重複了這四個字。
老周點了下頭。
宋明輝在椅子上坐正了。
他的手從扶手上鬆開，手掌按在桌面上。
「基本穩不夠。」
宋明輝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周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了一下。
宋明輝看著他。
「要穩穩地到。」
老周沒有接話。
宋明輝把目光從老周臉上移開，轉向李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年底省里來撤縣設市預調研，你得讓他們看到一個數字超預期的涼水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