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關掉朋友圈，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面前的屏幕上跑著豐年縣民聲系統的最後一輪聯調測試，數據流一行行刷過去，狀態全是綠色。
程式設計師小趙坐在隔壁工位上，雙手從鍵盤上鬆開，轉過頭來。
「方總，最後三個接口全部通過。」
「舊系統兼容層呢？」
「跑了兩遍，數據互通沒問題。」小趙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幾下，屏幕切到測試總覽頁面。「全量功能回歸測試，百分之百通過率。」
方維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點了下頭。
他打開進度表的電子版，在最後一行「全量功能回歸測試」的狀態欄里輸入兩個字：通過。
然後他把目光移到表格最上方。
項目啟動到今天，四十二天。
當初評估豐年縣對接工作量的時候，他給出的預期是八到十周。
豐年縣有舊信息化系統需要做兼容適配，技術複雜度在三個試點縣裡最高。
但實際執行下來，舊系統的資料庫結構比他預想的規範，豐年縣信息中心的技術員配合度也高了一個檔次。
四十二天完成，比最初五周預估提前了三天。
方維拿起手機，給周小軍發了條消息。
「豐年縣聯調全部通過，可以上線。」
周小軍的回覆很快。
「操作手冊他們看完了？」
「上周發的，運營主管看完了。」方維繼續打字。「昨天問了我三個細節，夜間值班邏輯、超時升級條件、跨部門審批節點。我逐條回了，他說沒問題。」
周小軍回了一個字：「好。」
三秒後又來一條。
「李縣長那邊我去說。」
方維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到椅背上。他看了一眼進度表的表頭。臨河縣、寧安縣、豐年縣，三個試點縣的狀態欄，全部顯示綠色。
周小軍推開李錚辦公室門的時候，李錚正在翻筆記本上的光伏併網檢查清單。
「豐年縣聯調通過了。」周小軍站在桌前。「方維確認可以上線。」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
「豐年縣那邊誰負責日常運營？」
「信息中心抽了兩人，民政口借調一個，三人初始團隊。」周小軍說。「手冊給了，上周做了一次遠程培訓。」
「劉一鳴知道？」
「知道。」周小軍點頭。「昨天他們副縣長打電話跟我確認的，說劉縣長親自盯。」
李錚看了他一眼。
「親自盯。」
「對。」周小軍的手指在褲縫上按了一下。「原話是，上線第一天他要看數據。」
李錚沒有接話。他把筆記本翻到先行區那一頁，目光在三個縣的名字上掃了一遍。
臨河縣，上線三個月，穩定運行。寧安縣，上線六周，數據正常。豐年縣，今日。
「下午盯一下後台。」李錚說。「豐年縣第一天數據出來發給我。」
周小軍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慢。李錚處理了兩份文件，跟王大海通了個電話確認御泰配套廠的施工進度，又看了一遍韓啟明發來的併網清單。
手機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傍晚將近七點，手機響了。
不是周小軍的號碼。
豐年縣區號。
李錚接起來。
「李縣長。」劉一鳴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語速比上次見面時快了半拍。上次在涼水縣參觀，劉一鳴全程話不多，每一句都是掂量過分寸才開口。今
天的語氣不一樣，帶著一點他平時不太會流露出來的輕快。
「劉縣長，系統上線順利？」
「順利。」劉一鳴停了一拍。「跟你說個數字。」
李錚拿起了筆。
「上線到現在，收到有效工單四十七條。」
李錚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四十七條。」
「四十七條。」劉一鳴重複了一遍。「李縣長，我們以前一個月都收不到這個數。」
李錚握著筆沒有馬上接話。
劉一鳴說的「一個月收不到這個數」不是誇張。
豐年縣之前的群眾訴求渠道是紙質信訪加熱線電話，月均訴求量二三十條。
不是群眾沒有訴求，是渠道窄，門檻高，大多數人懶得折騰。
系統上線幾個小時，四十七條工單湧進來。這些訴求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沒有出口。
「說明一件事。」李錚的語速很平。「群眾不是沒話說，是以前沒地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知道。」劉一鳴說。
「系統上線只是第一步。」李錚把筆放在桌面上。「後面比上線更重要。」
「你說。」
「工單進來了得有人接。接了得有人辦。辦了得給結果。」李錚的每個字都咬得很實。「一條一條辦。」
劉一鳴沒有馬上回話。
一秒。兩秒。三秒。
「一條一條辦。」劉一鳴把這六個字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沉了下來，不是沮喪的沉，是把話聽進去了的那種沉。
「我知道了。」
「有問題隨時聯繫周小軍。」李錚說。
「好。」劉一鳴停了一拍。「李縣長，謝了。」
「別謝。」李錚說。「數據好看了記得給省里報。」
劉一鳴那邊輕輕笑了一聲。
「放心。」
電話掛了。
李錚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拿起筆翻開筆記本。
先行區推廣那一頁上列著三行字。
臨河縣：上線三個月，月均工單六百條以上，穩定運行。
寧安縣：上線六周，首月工單二百三十七條，運行正常。
豐年縣：
李錚的筆尖在豐年縣後面落下去。
正式上線。首日工單四十七條。
寫完之後他在三行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
橫線下面他寫了一行字。
先行區首批三縣推廣目標，完成。
他把筆放下來，手掌按在筆記本上。
三個縣，三套系統，從零到上線。臨河兩周，寧安六周，豐年四十二天。
方維的團隊從六個人擴到了十五個人，周小軍的通用版操作手冊疊代了三個版本。
桌上的手機又亮了。周小軍發來的消息。
「豐年縣後台我看了，四十七條，分類結構跟涼水縣早期像，道路和民政占大頭。九條已經派發到部門了。」
李錚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邊緣按了一下。
他沒有回覆周小軍。
他拿起手機翻到王大海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大海，發改委用地申請的回執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