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隨安心裡這麼想,但這種事,總歸得讓第三律令親口說出來,才有分量。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第三律令原本狂熱到發顫的身軀慢慢平復下來,呼吸也恢復了平穩。
被操控時的記憶依然留在腦海里,只是他依舊傳不出半點消息。
第三律令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鏡,重新看向秦隨安,目光已是一片冷清。
秦隨安語氣平靜:「歌斐木,我知道你的計劃。你想用格拉默鐵騎的繁育力量激活星核,掀起蟲災,用恐懼喚醒人們對「秩序」的渴望,好讓星期日登神。」
第三律令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知道了。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既然你不肯成為秩序星神,那就是要毀了我的計劃?」
秦隨安搖頭:「不。我現在只想問你幾個問題。」
第三律令扯了扯嘴角,自暴自棄道:「問吧。」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個人明明可以直接控制他,讓他把知道的全倒出來,卻偏要費這功夫,也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秦隨安看著他:「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為什麼,要倒向「秩序」?」
第三律令皺起眉:「這重要嗎?」
「重要。」秦隨安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只要你回答了,我暫時不會搗毀你的計劃。」
聽出話里的弦外之音,第三律令慘然一笑。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終於認了命,慢慢開口。
那份遭遇,和秦隨安所知的並無太大出入,只是細節更密,痛感更真。
講著講著,他像是被那些舊事重新紮穿了胸膛,眼裡像有火在燒。
「包容的樂章容不下人心的貪嗔,自由化作獠牙,啃噬我畢生的熱忱。」
他掃過橡木公館的陳設,調動憶質,回溯起當年與使者對話的場景,憤懣地低吼:「肉身碎於暴亂,余魂困於夢境的晨昏。同諧接納善惡,放任紛爭永不停奔。」
「我終於明白,意志本是混沌的根。與其任世人彼此屠戮,不如以秩序禁錮狂奔。」
說到這兒,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原本噴薄的怒火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
「他們說我墮入黑暗,背棄了最初的純真。可是世界先將我的慈悲,碾成了齏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秦隨安,像在說給一個永遠不會替他申辯的人聽:「剝奪虛妄的選擇,賜永恆安穩的眠,這是我給眾生最後的溫存。」
他慢慢垂下眼,調動最後一點憶質,回溯起與米哈伊爾殘念對話時的自訴。
然後,他抬起手言辭鑿鑿地說道。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但我,絕不悔改。」
聽到這裡,秦隨安的心態發生了點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此前他只是把第三律令當成用完就扔的工具人,那現在他改了主意。
於是他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歌斐木先生,不如你臣服於我?我給你一條活路,也不會攔著你掀起蟲災。」
第三律令冷哼一聲,銳利地看向秦隨安:「不可能。」
秦隨安有點意外:「你跟我說話最好小點聲。你的命現在可攥在我手裡,信不信我弄死你?」
第三律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無所謂。爛命一條。」
他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禱念——
「傾盡一身凡力奔赴前路,縱使魂魄散於虛無,亦不必存有半分悵然。」
「塵軀本就只是此間過客,終局歸於寂滅,亦是旅途既定的終章。」
秦隨安聽著第三律令這咬文嚼字的話語,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不臣服我?」
他想留第三律令一命,原因有兩個。
其一,他不想在【秩序聖女·知更鳥】面前打殺她的養父。
其二,他琢磨著,「同諧」家族以後說不定會站到他的對立面去,若是有歌斐木這麼一顆暗子埋在裡頭,將來指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結果這老東西居然不領情。
第三律令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我自知罪孽深重。之後蟲災一現,還會死很多人。你既然知道事情全貌,為什麼不阻止我?你該做的,是正義地把我處決,把我徹底湮滅!」
他睜開眼,目光灼灼,像教堂中懺悔的神父,既在審判自己,又像在審判秦隨安:「如果米哈伊爾還活著,他一定會動手。哪怕是知更鳥那孩子,也不會坐視不理,只會大義滅親。」
秦隨安聽得一時說不出話。
哎呦我去,這臭老頭,還挺有原則!
合著你的白月光是正義的,你養出來的孩子也是正義的。
就因為我沒打死你,我就成反派了?
秦隨安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腦海里,【秩序聖女·知更鳥】有些尷尬地小聲開口:「隨安,歌斐木先生……他就是這樣的人。」
她其實也糾結得很。
既不想看到歌斐木死,又不想他的計劃得逞,所以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事情往下走,也不給秦隨安壓力。
秦隨安搖了搖頭,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架勢,對著第三律令緩緩說道:「吾心吾行澄明如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話音剛落,第三律令直接「呸」了一聲,鄙夷得毫不掩飾。
秦隨安這下徹底繃不住了,挽起袖子就沖了上去,進行一頓最原始的拳打腳踢。
第三律令被打得嗷嗷直叫,只能蹲在原地,雙手抱頭,儘量減少傷害。
你奶奶的,真當老子好說話是吧!
也就是我現在有了點城府,要擱我剛穿越那會兒,早把你那顆鳥腦袋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