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目送純美騎士團的艦船消失在憶質深處後,才將視線收回。
她轉身回到指揮席前,抬手在操控台上一划。
兩面全息屏幾乎同時彈出,左側映出砂金懶散的笑容,右側則是托帕利落的側臉,兩人背後分別是黃金的時刻的景色與白日夢酒店某處的走廊。
「翡翠女士。」砂金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一手按在胸前,欠了欠身,「您比約定時間早了四十七個系統分。我還以為公司準備把咱們打包扔進憶質里,看來是我多慮了。」
托帕也站得筆直,朝屏幕用力一點頭:「翡翠女士,晚上好。我這邊信號有點雜,但任務進度還算穩定。」
翡翠沒有寒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
她沒有擺出什麼嚴肅的面孔,甚至唇角還帶著一抹淡淡的笑。
「砂金,翡翠石藏好了嗎?」她問得直接,聲音不高,卻極具壓迫感。
砂金眨了眨眼,笑得狡黠:「當然。您知道的,我從不把底牌交給別人保管——尤其是一顆真的翡翠石。」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它現在在一個連星期日都摸不著的地方。」
翡翠「嗯」了一聲,轉向托帕:「托帕,你那邊的環球影視設備怎麼樣了?如果災難爆發,我要第一時間拿到完整錄像。畫面要清楚,數據要能追溯到微秒。能做到嗎?」
托帕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語速比平時還快上幾分:「已經設置完畢。四百個固定機位,兩百個無人機位,另有本地攝影設備同步備份。真出了事,保證連一粒灰塵的軌跡都漏不了。」
翡翠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她重新看向兩張年輕的面孔,眼神難得柔和了幾分。
「你們都很清楚,這次任務做得如何,不僅關係到公司,也關係到你們自己。畢竟在接觸秦隨安這件事情上,你們都沒有達到公司的要求。」
「尤其是你,托帕,在雅利洛幹的事情,是你履歷上的敗筆。」
「當然,我不管匹諾康尼最後變成什麼樣,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別把命搭進去。」
她緩緩說著,語氣里卻帶著關心:「一旦災難等級超出預期,公司會在第一時間把你們接出來。放心去干。天塌下來,有艦隊在後面托著。」
這兩個孩子,可都是她一手培養長大,她可不想兩人死在同一顆星球上。
砂金笑著應了一聲。
托帕則用力握了下拳。
翡翠端起酒杯,朝兩塊屏幕遙遙一舉,
「一切獻給琥珀王。」
砂金微微低頭,與屏幕另一邊的托帕同時應道:
「一切獻給琥珀王。」
……
與此同時,星期日望著眼前這群人對自己刀劍相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神色溫和,謝絕了這一場還不到時候的交手,隨後丟下一句「我會在諧樂大典的舞台上等你們」,身影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幾人才開始低聲商議對策。
流螢才參與討論沒多久。
她忽然感應到了什麼,那股氣息極淡,卻無比熟悉,被埋在她基因本能的衝動突然被撥動。
是「繁育」的氣息!
她腦子裡像有道閃電劈下來,花火在流夢礁說的話突然在她耳邊重新炸開——「在你度過最美好的時光之後,就盡力飛向天空吧。你會在橡木的頂端聽見蟲鳴。」
她慢慢抬起頭。
天空黑沉沉的,沒有星星,也沒有盡頭。
流螢轉過身,看著還在商量著的列車組眾人,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走了過去,低聲拒絕了和他們一同前往諧樂大典舞台的提議。
眾人明顯有些意外。
姬子卻很快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再次感謝你對星穹列車提供的幫助。祝願我們,在現實中再見。」
流螢抿著唇,有些窘迫地點了點頭:「嗯,再見,各位。願你們的「開拓」之旅,永不終結。」這種時候說這個,實在太像臨陣脫逃了。
她有些不敢看星的眼睛,匆匆轉過身去。
列車組眾人走上冠軍領獎台,光芒從腳下升起,托著他們朝諧樂大典的方向飛升。
流螢最後望了她們一眼,將薩姆召喚器握在掌心,喃喃自語:
「我夢見一片焦土,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蕊。」
「它迎著驕陽綻放,向我低語呢喃——飛螢撲火,向死而生。」
「願我們在清醒的現實再會。」
話音落下,她按下召喚器。
火焰轟然炸開,薩姆裝甲覆滿全身。
她雙腿一屈,沖天而起,只留給眾人一道轉瞬即逝的尾焰。
與此同時,星穹列車內。
黃泉、黑天鵝、丹恆和波提歐仍圍站在一起。
經過黑天鵝與黃泉的補充,丹恆和波提歐這兩個對匹諾康尼現狀幾乎摸黑的人,也終於拼湊出了一個可怕的輪廓——家族想做的,是復活「秩序」太一。
丹恆沉默著,手指緩緩收緊。
他沒有回應黃泉之前的建議,反而決定使用結盟玉兆!
波提歐瞪大眼睛:「那東西一輩子只能用一次,你最好想清楚。」
丹恆點了點頭,眼神沒有一絲動搖:「我想清楚了。我的夥伴們……也是一輩子只能擁有一次的。」
他果斷將結盟玉兆啟動。
然而,丹恆並不知道,此刻的他正身處夢中。
現實里,那枚玉兆紋絲未動。
……
另一邊,流螢順著「繁育」氣息的牽引,撕開憶質屏障,徑直穿過原始憶域,降臨在橡木公館外。
她的手驟然攥緊,裝甲關節發出金屬咬合的脆響。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想衝上去將它們全部焚盡。
可她忍住了。
這麼多蟲群,就算把自己徹底燃盡,也清不乾淨。
她必須先解決源頭。
流螢落在公館前。第三律令就站在那裡,恢復了原本的面容,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甚至稱得上和藹,像一位等候已久的老人。
可流螢卻從他身上感到了一股極重的壓迫感。那種厚重,像整座夢境都在他身後呼吸。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浸淫在「同諧」和「秩序」命途多年的歌斐木在把自己的靈魂一分為四後,把絕大多數的力量都灌輸在第三律令之中。
以第三律令現在的實力,幾乎是對標鏡流這種實力的高階命途行者。
當然,鏡流如果沒有成為令使大概率也打不過現在的第三律令。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的秦隨安會對他投鼠忌器的原因,以第三律令的實力捏爆星核,阿斯德納星系真的會直接消失的。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第三律令開始了他天衣無縫的表演。
他先是用模糊的言辭,將自己和「歌斐木」這個名字在流螢心裡一點點剝離開來。
他不否認過去,也不正面承認,只說自己「身不由己」。
然後,他又講起當年被家系背叛、肉身被毀、靈魂困於夢境的舊事,語氣悲涼又隱忍,像一位被命運反覆碾壓卻仍不低頭的長者。
一套連招下來,流螢的眼神從警惕到鬆動,從鬆動到不忍,最後竟真的開始信了。
暗處,秦隨安看著這一切,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流螢真是太好騙了。
這不是擺明了給人遞調律洗腦的機會嗎?
如果她像自己一樣,上來就是一個大鼻竇,後續啥也不會發生。
果然,溫柔對付不了老陰比,巴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