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律令一步步的誘導下,再加上「繁育」氣息的牽引,流螢終於踏入了存放星核的橡木公館最深處。
可她沒有意識到,在她邁過門檻的瞬間,潛意識深處已經被第三律令悄悄進行了調律。
她仰起頭,盯著那顆紅彤彤、還在緩緩鼓動的蛹,面彩虹降頭色凝重:「不會有錯,就是這裡。」
突然,第三律令的聲音響起。
「有失遠迎,流螢小姐。」
流螢猛地扭頭,看向前方高台。
就在剛才,第三律令才同她道別,說要去別處處理些事情。
怎麼一轉眼,就先她一步到了這裡?
疑問只冒出來一瞬,她就明白了。
她被騙了!
兩人爭執片刻,流螢終於咬著牙,抬手指向頭頂那顆蠕動的巨蛹,怒聲斥問:「這是什麼!」
第三律令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是世人不願回想的恐懼,寰宇蝗災的「死滅之蛹」。」
他說這話時,眼中帶著一種克制的癲狂,連聲音都微微發顫:「「夢主」懸河注火般的一擊,也正藏於彩窗之後,只待將其戳破,再度催生寰宇蝗災。」
他演得極好。
那種近乎自毀的瘋意從眼底一點點滲出來,像是真的已經瘋到不顧一切。
可只有暗處旁觀的秦隨安知道,這全是鬼話。
那所謂的「死滅之蛹」里裹著的,根本就是融合了星核的AR-214屍體投影。
一旦戳破,或許真會引來蟲災,但絕不會是歌斐木口中的「再造寰宇蝗災」。
可流螢不知道。
她被調律影響得太深,判斷力像被浸了水的紙,一戳就破,幾乎沒怎麼掙扎就信了。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當年在蒼穹戰線的記憶像被什麼東西猛然撬開,鋪天蓋地地湧出來。
可一旦蟲群有了王蟲統帥,哪怕只有一萬隻,都足以將一整個鐵騎小隊活活吞盡。
而王蟲,大多就誕生在「死滅之蛹」里。
當年的蒼穹戰線,只要偵察兵發現一處「死滅之蛹」,就算是用鐵騎的血肉去填,也必須把它按死在孵化之前。
如果這裡真的孵出王蟲,再統率起橡木鳴蛀之夢裡那數以億計的蟲群……阿斯德納星系片刻之間就會從星圖上消失。
流螢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裝甲,可第三律令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壓下來,她整個人像被按進了深海,骨頭縫裡都在嗡嗡作響,忍不住悶哼出聲。
「「夢主」怎麼會強到這種程度……我必須阻止他。」她幾乎是咬著牙把這句話擠出來的。
第三律令站在高台上,把她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偏頭,失笑搖頭:「或許,是阻止我。」
除了在「死滅之蛹」這件事上騙了她,他從一開始就告訴了流螢自己的身份——他並非歌斐木,只是一道律令。
可此刻,面對流螢幾乎噴火的目光,第三律令只是緩緩轉過身去,聲音不疾不徐:「我將帶他了結此事——這道思緒,連同窗外的力量,才是完整的一句「律令」。」
緊接著,兩人隨即又陷入了一場辯論。
辯的是:所有你拋在身後的過去,早已決定了你的未來。
暗處,秦隨安眨了眨眼。
整個匹諾康尼簡直就是哲學思辨的大型現場,說話要辨,打架要辨,登神要辨,連放棄登神都得先辯上幾輪。
他當時翻劇本時粗略一掃,這種場面零零散散得有三十來條,看得他頭暈眼花。
對他而言,道理講不通,那就講物理。
下方,第三律令和流螢的爭執愈發激烈。
流螢猛地激活了大麗花送她的火苗。
那是第三律令對她進行心理暗示時,她悄悄埋在他身上的。
火苗炸開的瞬間,第三律令只覺五臟六腑像被從裡到外燒穿,連脊骨都像灌滿了熔岩。
可他的表情只是短暫地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流螢見狀,心頭一沉。
那一擊幾乎是她的底牌了,卻連讓對方失態片刻都做不到。
然而,失望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已經做好徹底赴死的準備。
按原劇情,此刻第三律令應當會愉悅地念出自己的律令內容——「樂園終將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墜毀於白晝。凡是金的,怎可能光華長留?」
然後獻祭自身,假裝召喚威力堪比半神一擊的「太初有為」。
可眼下,第三律令卻神色平靜,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波瀾:
「那便上前謹見吧,帝國的末裔。我准許你,為我揭示秩序的真容——」
「我准許你,以人之手,為我創生神主!」
話音落下,第三律令的身體便被秦隨安遠程拽回了身邊。
秦隨安抬眼瞅他:「繼續念。還有,別老愁眉苦臉的,感情呢?投入一點啊。」
他一邊說,一邊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指尖輕輕抬起,只捏出極細的一絲「秩序」之力。
「太初有為」他也會。
唯一麻煩的是,這次只能施放一丁點力量,多一分都怕把流螢給彈死。
第三律令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開始從四面八方湧來。
「蟲鳴將再度啃食萬物,以恐懼充盈失路者的心房。」
流螢的瞳孔一縮,幾乎在同一瞬間攥緊了薩姆變身器。
她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必將有人代祂降下烈怒,舉凡活物,無一不死。」
「可偏偏那「死地」的降臨,正因你在人群當中,求取生路。」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彩窗徹底碎裂。
那聲音不是炸裂,而是「嗡」的一下,像有億萬根琴弦在同一刻崩斷。
碎片在極慢極慢地飛散,每一片都映著同一種純白,像無數面破碎的鏡子在同時反射同一種光。
流螢的呼吸滯住了。
從那彩窗裂口外,一隻純白無瑕的巨手探了進來。
那手好似由光凝成,卻真實得過分。
每一條掌紋都清晰可辨,肌膚的質感溫潤如玉。
它移動得極慢,慢得幾乎像在故意拖延。
可正是這種慢,讓流螢覺得比任何高速襲來的攻擊都更恐怖,已經壓垮了她對「能贏」這件事的全部想像。
原劇情中第三律令的半神級「太初有為」只是假象,但現在流螢面對的……可是實打實的半神級「太初有為」。
它帶起的氣流先一步灌進來,整個橡木公館都在這氣牆下發出瀕臨倒塌的呻吟。
石柱傾斜,地面寸寸開裂,連那些剛剛還在狂舞的蟲群都被壓得伏在地上,翅膀貼著身體,半點不敢動彈。
流螢只覺得自己像被一萬座山同時碾過,眼皮重得幾乎睜不開,雙腿不受控制地往下彎,連呼吸都成了一件需要拼命的事。
「呃……」她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喉嚨里擠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悶哼。
她的身體在抖。
不是害怕,是生物本能面對天敵時的屈服。
可她還是強迫自己抬起頭。
在調律的餘韻中,她看見那隻巨手朝她緩緩壓來,像神祇在審判一隻撲火的螢火蟲。
「即便如此,我還是會一如既往,祈禱自己能夠活下去。」
她在心裡一字一字地念著,並默默打氣。
「我做得到,對吧?」
似乎是回應她的祈求,頭頂那顆「死滅之蛹」忽然亮了起來。
那潛藏在其中的星核,接收到了她心底深處對「活下去」的執念。
它感受到她最本能的渴望,於是開始判定,該以怎樣的方式幫她實現這個願望。
檢測「太初有為」……無危險性。
流螢仍存在生命危險。
繼續檢測。
檢測到「失熵症」……違背命途之代價,正持續侵蝕流螢的生命。
判定解決方案:召喚大量繁育蟲群,重啟流螢的集群效應,即可抑制失熵症的惡化。
於是,星核開始發光發熱。
那顆「死滅之蛹」也從內部亮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心臟。
緊接著,整片橡木鳴蛀之夢都開始震動。
蟲群開始呈指數級瘋漲。
五顏六色的蟲潮鋪天蓋地,湧入原始憶域之中,就像墨水滴入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