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回到不久前。
流螢的意識返回橡木鳴蛀之夢,她睜開眼睛看向了四周破碎的橡木公館。
【秩序聖女·知更鳥】的太初有為帶給她的死亡威脅歷歷在目。
流螢仰頭看著緋色的天空,蟲群依舊在源源不斷的出現。
緊接著,她扭過頭,看向不遠處站著的一個類似薩姆的機器人——這正是融合了星核的AR-214屍體。
流螢深吸一口氣,似乎明白了什麼。
AR-214屍體就是「死滅之蛹」培育的蟲王!
她看著AR-214說道:「我的世界總是會燒成一片焦土啊,那就燒吧。」
「只要我能一直燃燒下去,我所在的地方,就是「烈火」,而非「灰燼」。」
AR-214冒出猩紅的光芒,面向流螢說道:「指令:撕碎。」
流螢微微頷首,對著AR-214說道:「其實,我曾經很羨慕你。即便生為一場災難,內心也不會因此感到痛苦。」
「但現在……你應該嚮往我。」
「我不願面對死亡,也不想繼續戰鬥。但在命運面前,我永遠不會逃走。」
話音落下,流螢剎那間變身成了薩姆,雙手握住兩柄瑩綠色的光劍。
「我的夢總是一片焦土。」
「就連一株新蕊,也不曾綻放。」
「但我仍會燃燒,不斷燃燒,直至灰燼,浴火新生!」
AR-214沒有開口,身體卻擺好了格拉默鐵騎的格鬥姿態。
……
流螢率先動了。
薩姆裝甲的推進器在身後炸開兩團綠焰,她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流星,貼著地面直衝向AR-214。
兩柄瑩綠色光劍拖出狹長的尾焰,所過之處,碎石與灰燼被風壓吹得向兩側翻卷。
AR-214沒有躲。
它雙腿一沉,腳下地面龜裂,雙臂交叉護在身前,以最標準的格拉默鐵騎格鬥式硬接了這一擊。
「砰——!」
劍刃砍在臂甲上,火花像被潑出來的碎星。
流螢只覺虎口一麻,整條右臂都在嗡鳴。
她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借著衝擊力翻身躍起,第二劍凌空斬下。
AR-214卻像早就料到了她的路數,側肩一讓,劍光擦著它的肩甲斜劈下去,削飛了半片外甲,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蟲殼。
而它那條還完好的手已經握成拳,在流螢落地的一瞬轟向她的面門。
流螢瞳孔一縮。
她來不及揮劍,只能曲臂去擋。
鐵拳砸在腕甲上,她整個人像被重錘敲中,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焦痕,一路退到十步開外,才勉強剎住身形。
裝甲表面濺起幾點火花,關節處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指令:摧毀。」AR-214再次開口,像在複述一句沒有感情的判決。
它邁開步子,由慢到快,幾息之間便跨過那段距離。
拳、肘、膝、腿,一連串攻擊像暴雨般砸下來。
流螢左格右擋,光劍舞成兩道綠色的弧,幾乎把自己整個人包在裡面。
可AR-214的攻勢太密了,它像一具被寫滿了殺人程序的機器,每一擊都朝著最要命的位置去。
「鐺——!」
又是一記重拳。
流螢橫劍去擋,劍身被砸得彎出極危險的弧度,接著整個人被震得離地飛起。
她沒等落地,反手把劍插入地面,借力一撐,重新站穩。
可AR-214已經逼了上來,一腳掃向她的膝彎。
流螢矮身躲過,劍柄上挑,直刺對方腰腹。
劍尖沒入半寸,卻像刺進了一團極韌的鐵木,再難寸進。
「果然,你裡面已經不只是裝甲了。」流螢咬著牙,掌心噴射器猛然發力,將光劍往裡又推了一截。
AR-214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一記頭槌砸下。
流螢偏頭,卻被它另一邊斷臂掃中肩膀,整個人橫飛出去,砸進一截斷柱里。
碎石簌簌落下,煙塵騰起。
她躺在亂石堆里,耳邊是蟲群永無止境的嗡鳴。天上仍是那輪緋色的天,像被誰用血洗過一遍。
她動了動手指,裝甲傳來刺耳的警報聲,但她還是撐著坐了起來。
胸口的火焰紋路亮得越來越燙,像是心臟用血液為其助燃。
「你很強。」她站起來,抹掉面甲上的灰,「和你打,會讓我想起從前。想起那些在格拉默帝國的日子。」
她慢慢壓低重心,兩柄劍交叉在身前,劍尖輕輕刮過地面,發出細小的鳴響。
AR-214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再說話,只是重新擺出格拉默鐵騎的起手式,斷臂處垂著幾根斷裂的管線,像被撕開的血管。
流螢動了。
這一次,她不再正面硬沖。
推進器只是短促地噴出兩道光,她借力側移,繞到AR-214左側,一劍削向它暴露出來的蟲殼關節。
AR-214反應極快,擰身一拳砸來。
流螢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拳風貼著她的面甲擦過,帶起一片灼熱的氣浪。
她手腕一翻,劍刃貼著對方臂甲下沿滑進去,直切入關節縫隙,狠狠一絞。
「咔嚓。」
AR-214的整條右臂脫力般垂了下去,只剩幾根人造肌肉纖維還連著。
它卻像感覺不到痛,肩膀一沉,用整個身體朝流螢撞過來。
流螢被頂得連退數步,後腳跟踩進一條裂縫,險些摔倒。
她反手把一柄光劍插進地面,穩住身形,另一柄劍橫在身前,勉強擋下了對方緊隨而來的肘擊。
兩道人影在廢墟里纏鬥,火焰與蟲殼碎屑四濺,周圍的蟲群似乎也被這戰鬥驚動了,盤旋著壓下來,卻遲遲不敢靠近。
那些低級的真蟄蟲本能地恐懼著這兩個「王」。
流螢開始喘了。
裝甲的能量輸出效率在下降,推進器的火焰也沒有開始那麼亮。
但她的動作反而更狠了。
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種要連同自己一起點燃的決絕。
她不防守,只進攻。
像她說的那樣,要一直燃燒,直到把面前的一切都燒成灰。
「如果你就是夢主的答案,那麼,請你代替他,傾聽我的回答。」她低聲道,聲音透過戰甲,混在風聲和火焰里,「人們懷抱希望,不是因為未曾直面註定的死亡。」
「正因我們註定死去,才會懷抱「想要改變」的希望。」
她猛地前沖,雙劍並成一線,像一道綠色的閃電直刺AR-214的胸膛。
AR-214交叉雙臂想擋,但那兩條早已傷痕累累的手臂根本扛不住這一擊。
流螢的劍尖刺透臂甲,貫穿暗紅蟲殼,從它後背透出半截。
AR-214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紅光瘋狂閃爍。
「最後一擊!」
流螢沒給它任何反撲的機會。
她手腕一絞,兩柄光劍在對方體內分開。
AR-214僵在原地,裝甲透射出的紅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流螢抽劍後退兩步,半跪下來,失熵症帶來的傷痛開始劇烈復發。
她抬頭,看著那具緩緩倒下的機甲,沒有再說話。
流螢就這麼跪在廢墟中央,看著AR-214胸口的星核,勉強地說道:「果然,還遠遠沒有結束。」
哪怕AR-214已經被自己消滅,但「繁育」的氣息依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