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人們陸陸續續登上了黃昏號。
一聲悠長的鳴笛過後,巨輪緩緩離岸,朝著夢泡之海的中央駛去。
海面被船首切開,翻出兩道泛著琥珀色微光的浪,像兩條拖得極長的緞帶。
花火之前答應過秦隨安,會幫忙看看【自滅者·花火】的情況。
要知道,自從秦隨安扮演【自滅者·花火】演完《光塵花冠·純美騎士團聖詠》之後,她就一直陷入沉睡,到現在都沒醒。
【生命·阮梅】檢查過,說沒什麼大礙,就是精神受了衝擊,卻也得了天大的好處。
秦隨安之所以答應花火幫忙,是想知道她能不能改善【自滅者·花火】那失衡的瘋狂、幽默感和表演型人格配比。
一間艙室內。
秦隨安扮演著【自滅者·花火】,本體被花火雙手抓住,有點忐忑地問:「喂,花火,你應該不會做出什麼激進的舉動吧?」
花火低著頭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眼神閃爍,像是在糾結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才終於開口了:「這可真是太糟糕了。難怪你之前一直想收集我的面具。」
她能說出這話,顯然是看出了什麼。
緊接著,花火繼續說:「你把之前收集到的,有關我的面具全都掏出來吧。」
秦隨安不明所以,把此前【生命·阮梅】早就複製過的面具們一股腦掏了出來。
花火環視一眼這些被她丟棄的面具,每一張都代表著她逝去的一段時光。
「該說不說,如果不是大量的「純美」命途能量壓制住了「虛無」,我還真不一定能改善人格配比。」
她伸出兩根手指:「我現在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讓她先融進我的身體裡,被動進行改善,與我的人格相近。畢竟我人格再怎麼有缺陷,也比她一個近乎於無的人格要好得多,含人量還不如智械,平常能跟你們說話,都是表演的優秀,就像智械運轉代碼。」
「二是我主動進行改善,相當於我改動了她的人格,人格類型你來決定。反正以後你和她如何接觸,我管不著。前提是你的精神得住夠強大,否則你的意識附著在面具上,也會受影響。」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
秦隨安沒想到,花火居然真有辦法,甚至現在就能解決。
於是,現在輪到他糾結了。
【自滅者·花火】沒醒,他也不可能替她做決定。
就在這時,【自滅者·花火】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里響起:「選第二個。選第一個的話對她本體傷害特別大。改善我的人格,跟她本人貼近一點就行,不用一模一樣,其餘的無所謂,純隨機都行。」
秦隨安驚訝地喊了一聲:「花火,你醒了。」
【自滅者·花火】「嗯」了一聲:「早就醒了。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大家。」
片刻後,秦隨安和【自滅者·花火】商量完畢。
他看向花火,把請求說了一下。
花火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創造一個類似『我』的存在嘛,這可太簡單了。接下來,如果有什麼不適的感覺出現,記得喊一聲,不要昏過去了。」
話音落下,她的周身開始浮現幾尾金魚,「歡愉」的力量如水波般盪開。
整間艙室陷入一片面具的海洋,無數張花火的面孔在四周漂浮、旋轉、重疊,每一張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瘋瘋癲癲。
接下來的時間裡。
秦隨安恍惚間,好像不可思議地陷入了某種幻境。
周圍是氤氳的白光,成千上萬個不同裝扮的花火朝他走來。
不,準確來說,是朝他手中的面具走來。
她們的動作讓人眼花繚亂,表情各異。
秦隨安可以清晰地意識到,這裡大概是花火利用大量面具打造的精神世界。
如果有人把這裡所有的花火都控制住,那麼現實世界的花火也會淪為那個人的傀儡。
這讓他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花火對他的信任。
於是,秦隨安連忙把【自滅者·花火】留在原地,然後無師自通地飛向天際。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舉動,卻讓下方所有的花火看得目瞪口呆。
但這種異象沒持續多久,秦隨安俯視下方,發現【自滅者·花火】一動不動,只是靜靜等待著那些「花火」的到來。
……
當第一個「花火」嬉皮笑臉地把面具戴在臉上,整個人瞬間消散後,其餘的「花火」便開始前赴後繼地爭搶起來。
嚎啕大哭的花火、悲痛欲絕的花火、鬱鬱寡歡的花火……
一個、兩個、三個……
當成千上萬的花火徹底消散,白光里只剩一個白髮花火,頭頂上穩穩地戴著那張面具。
秦隨安從天而降,落在【自滅者·花火】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總覺得她身上有種火花的既視感,就是服飾不太一樣。
「花火,你感覺……怎麼樣?」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