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又趴了好一會兒,秦隨安感覺有些乏了。
「這些天一直沒有出去過,感覺身上要長蘑菇了。」
「花火,要不要陪我出去逛一逛?」
秦隨安一邊說著,一邊伸著懶腰,抖擻一下身子,讓骨骼噼啪作響。
【自滅者·花火】側躺著,一隻眼睛稍微挪開屏幕,看向秦隨安說道:「不想去,懶得動。」
「行吧。」秦隨安也不強求,「我順便出去吃個飯,你是點外賣,還是等我帶飯給你?」
【自滅者·花火】思索一番:「那就麻煩隨安你帶飯啦。」
……
時間緩緩流逝,在地衡司的操控下,此時的羅浮正值大中午。
秦隨安漫無目的閒逛許久,腿腳微微發酸,逛得有些累了,他便打算找個地方歇息片刻。
恰好路過茶香四溢的「不夜侯」茶館,他順勢抬步走入,挑了個靠窗的僻靜茶位落座。
堂內人聲鼎沸、醒木輕響,客來客往,茶盞碰撞清脆不絕。
這座老茶館的老闆娘——夢茗正穿梭席間,步履輕盈,熟練添茶續水,眉眼溫順。
……
「客官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茶水?本店招牌有仙人快樂茶、雲棲雪露、星槎翠茗,都是羅浮一絕。」
秦隨安抬眼掃過茶單,隨口道:「來一壺雲棲雪露吧,清潤解膩,剛好適合正午解渴。」
「好嘞!馬上為您沏泡!」
夢茗應聲抬頭,看見秦隨安的面容後,腳步驟然一頓。
她眼眸睜大,狐耳輕輕顫動,將到了嘴邊的驚呼死死壓住,只餘下急促的輕呼吸。
秦隨安察覺到她的異樣,好奇發問:「怎麼了?」
夢茗攥緊衣角,努力平復洶湧的情緒,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
「對、對不起客官!我只是……我認出您了!您是秦隨安大人對不對?!我、我是您的忠實粉絲!」
這話一出,秦隨安徹底愣住了,眼底滿是疑惑。
自己在仙舟的所有高光時刻,都隱匿了真身,根本不會出圈,更不可能收穫普通民眾的粉絲。
夢茗小聲解釋道:
「我看過您在阿斯德那星系的那場表演!您很偉大,和那位純美令使閣下拯救了好多好多的人。」
「阿斯德那星系?」秦隨安瞬間恍然,原來如此。
於是,他笑容和煦得和夢茗交談完,便看向了高台上正在說書的西衍先生。
只見西衍先生抬手整肅衣襟,摺扇輕攏,醒目落案,沉響一清滿堂。
喧囂頓斂,舉座皆靜。
「曲木達直終必彎,夸談戲言求真難。假作真時真亦假,聽我說書得交錢——諸位看官,有禮了!」
「今日不談朝堂功過,不敘疆場殺伐。我今日,說一樁仙舟舊聞——是景元將軍年少一段尋常緣分,也是他百年身側,最久、最沉的一樁陪伴。」
秦隨安單手撐腮,唇角微揚,饒有興致地聽了起來。
「諸位皆知,今日神策大將軍景元,性好疏懶,處事從容,執掌雲騎法度,鎮羅浮百年安穩。世人見他舉重若輕,萬事淡然,便以為此人心無掛礙、情無牽絆。
殊不知,將軍年少之時,亦有稚子心性,偏愛生靈溫存。
當年景元尚是年少學徒,未登將位,未掌兵符。
一日閒逛長樂天市井,見攤前兜售小獸,雪白一團,毛茸溫順,模樣酷似古來絕跡的仙舟狸奴。
少年一時心軟,市井粗淺,不辨品類,聽商販說辭,便將這小獸買回,隨口取了個頑皮小名,叫作「咪咪」。」
台下眾人本以為只是尋常坊間閒談,可隨著西衍先生娓娓道來,從少年景元懵懂養貓,誤把雪域雄獅當作軟萌狸奴,講到咪咪暴食驚人、鬧得神策府哭笑不得。
再到它沙場危難,白獅以身擋死,護主重傷、落下終身舊疾;最後三百年獨坐神策府,霜毛漸白,歲歲枯等歸人。
一席話溫柔又催淚,滿堂賓客悄然無聲。
有人輕嘆,有人唏噓,有人默默舉杯飲茶掩去動容。
西衍先生輕輕一嘆,老成淡然:
「世人看景元,是將帥從容、是仙舟棟樑、是萬事不放在心上。
可我讀遍羅浮舊聞看得清楚——
將軍半生殺伐、一身清冷,唯獨年少這一樁獸緣,是他從未對外言說的溫柔。」
話音落,他醒目輕落,收尾端正、餘味綿長:
「少年偶得毛茸茸,半生唯余霜雪守。
將心從不輕予物,一獸相伴至白頭。
諸位看官,欲知將軍往後歲月,且飲清茶,靜待下回分解。」
眾人鼓掌,秦隨安也跟著鼓掌。
眾人打賞,秦隨安也跟著打賞。
有人鬧事,秦隨安……舉著茶杯,扭頭看向鬧事之人。
只聽一道抑揚頓挫的戲謔聲格外刺耳。
「嘿,小老闆娘,你這茶也太燙了吧,我的舌頭都要融化到茶杯裡面了!」
眾人聞聲側目。
靠門偏座的位置上,斯科特翹著二郎腿癱坐桌前,單手捏著青瓷杯沿,故作難受地吐著舌頭,滿臉刻意的不耐與挑剔。
被點名的夢茗剛收拾完茶盤,聞言連忙快步上前,狐耳微微耷拉,眼底滿是侷促與歉意,躬身賠禮:
「非常抱歉客人!是沏茶火候沒有把控好,驚擾您品茶了,我立刻為您更換一杯溫茶!」
她不敢怠慢,連忙端走滾燙的熱茶,快步折返茶台,小心翼翼重新沏泡、調至常溫,雙手穩穩端回桌前,態度誠懇。
「客人,這一杯溫度剛好,您嘗嘗看。」
誰料斯科特低頭瞥了一眼茶湯,指尖碰了碰杯壁,當即眉頭狠狠一皺,語氣蠻橫挑剔,故意刁難:
「涼了!」
「?」
夢茗當場僵在原地,意識到此人絕對是來挑事的!可她卻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作。
只見,斯科特得寸進尺,聲調拔高几分,在茶館裡格外張揚:
「剛才燙得沒法入口,現在又冷得寡淡無味!你們不夜侯好歹是羅浮有名的茶館,就這水準?茶湯口感鬆散、溫吞無味,糊弄外地客人是吧?」
原本還在閒談喝彩的茶客紛紛側目,神色各異。
人人都看得出——這根本不是茶的問題,純粹是這人無事生非、故意找茬欺負小老闆娘。
夢茗連連道歉:
「對不起客人!是我的失誤,我再為您重新沏一壺新茶,一定調整到最合適的溫度與口感,求您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