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大門的燈光下，一輛紅色的小寶馬緩緩開進來。後面跟著一輛掛著黑色車牌的豐田。豐田後面還跟著一輛冷鮮車。
三輛車一字排開，停在不遠處。
寶馬車門打開，具洪敏走下來。穿著一件深色風衣，踩著高跟鞋，在碼頭上「噠噠」響。後面豐田車上下來三個人，清一色深色西裝，下車後先整了整衣領，才跟著具洪敏走過來。
趙青和張生迎上去。
「具姐。」趙青笑著打招呼。
具洪敏點點頭，側身讓開，朝後面那三人抬了抬下巴。「趙老闆，阿生。這三位是松下、山上、渡邊。那些海膽，三位包了。」
三個小日子微微鞠躬，臉上帶著標準的商業微笑。
張生對著三人微微一笑，伸手在面前晃了晃。「剛卸船，手上腥，就不和幾位握手了。」
具洪敏翻譯完，三人點點頭，嘰里呱啦說了幾句。
張生沒等具洪敏翻譯，就接過話。「沒問題，海膽都是我們潛水撈上來的，絕對新鮮。」
說完他轉頭對船上的二狗喊道：「二狗，拿幾個海膽來，讓幾位老闆驗驗貨。」
具洪敏一愣，不可思議地盯著張生。「阿生，你聽懂他們說的什麼了？」
張生嘿嘿一笑。「最近在學外語。」
具洪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好小子，這是以後不打算用姐姐了？」
「哪能啊。」張生擺擺手，「就是沒事學著玩的。」
具洪敏不懷好意地看著張生，嘴角一翹。「你不會是為了看某些電影學的吧？」
張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臥槽，這位姐姐什麼話都能說的麼？
「具姐……」張生有些窘迫地撓撓頭。
看著張生那副樣子，具洪敏咯咯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不逗你了。」
二狗拿著幾個海膽跑下船，氣喘吁吁地跑到張生身邊。「哥，給。」
張生接過海膽，對著三個小日子說：「三位，這可是純野生馬糞海膽，都是鮮活的。」
具洪敏又愣住了。她打量著張生，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阿生，你真是才學的？這口音比我說的都純正。」
「我真是才學的。」張生臉不紅心不跳。
那個叫松下的接過海膽，翻來覆去看了看，湊近聞了聞。「張桑，可以打開看看麼？」
「沒問題。」張生對二狗使了個眼色，「去拿鉤子，給幾位客人開幾個。」
「好嘞。」二狗跑到碼頭邊上，沖船上的王玉國喊，「阿國哥，給我丟下一個鉤子來。」
「嗯。」王玉國應了一聲，從船上丟下一個鉤子。
二狗接住，跑回張生身邊。
張生接過鉤子，用力一敲海膽。「咔！」海膽殼裂開，金黃色的海膽黃露出來。他掰開，遞給松下。
松下接過，湊到鼻尖聞了聞，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扣出一點海膽黃，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眯了起來，神態誇張地連連點頭。
他把海膽遞給身後的兩人。山上和渡邊也學著松下的樣子，嘗了嘗，同樣露出滿意的表情，嘰里呱啦說了一通，大意就是「很美味」。
松下轉向張生，看著他的眼睛。「很美味的海膽。張桑，說下價格吧。」
張生做沉思狀，眉頭微皺，像是在很認真地算帳。
「松下君，你也知道，海膽都是生活在海底的，我們潛水一個個地撈上來，很辛苦的。一個猛子紮下去，能在水下待多久？撈不了幾個就得上來換氣。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松下點點頭，臉上帶著理解的表情。「理解理解。你說個價格，咱們都好商量。」
張生伸出兩根手指。「二十二一斤怎麼樣？這可是純正的野生馬糞海膽。我敢說，我們這邊沒有比我這批更好的。」
松下眉頭微皺。「二十二價格有些高了。」
具洪敏在一旁接過話，語氣不緊不慢。「漁民潛水去撈海膽也不容易。既然松下君喜歡，張老闆也退一步吧。」
張生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又彎下一根。「二十一。」
松下搖了搖頭，語氣硬了些。「張桑沒有誠意啊。」
張生看著松下，認真地說。
「松下君，你也知道，現在的季節不是夏天了。我們在幾十海里外的海上潛水，是冒著多大風險的？海水涼，水流急，一個不小心就出問題。」
松下聽完張生的話，轉身和身後的兩人商量了幾句。三人低聲交談，不時點頭。
過了一會兒，松下轉回身，看著張生。
「張桑，你既然會我們的語言，應該對我們國家了解一些。我們那邊這個海膽，也就折算你們這邊的貨幣十八九塊錢一斤。」
「我知道的松下君。」張生點點頭，「如果不是具姐說你們一直在尋找美食，我們也不會冒著風險去潛水捕撈海膽。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這邊，海膽沒有你們本土有市場。我們都是為了一頓飯錢，不容易的。」
具洪敏適時過來圓場，看了看兩邊。「張老闆，要不這樣吧，你吃點虧，二十怎麼樣？」
她轉頭看向松下，「松下君，確實是我透露過你們一直在尋找海膽的。張老闆算是幫我們忙了，我們不能讓他吃虧不是？」
松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具小姐，先謝謝你關注我們的生活。自從上次聚會後，我們一直在尋找這個海膽。既然你開口了，那就二十一斤吧。」
具洪敏轉向張生，笑盈盈地問：「張老闆，怎麼樣？」
張生故作猶豫，然後點點頭。「那就看在具姐面子上，二十一斤吧。」
「好，痛快。」具洪敏一拍手。
松下點點頭，朝冷鮮車揮了揮手。冷鮮車開到碼頭上。
趙青招呼著裝卸工開始卸船。一筐筐海膽從船艙里搬出來。
趙青走到張生身邊，壓低聲音。「我說阿生，你什麼時候學會鬼子話了？」
張生靠在船舷上。「就是沒事的時候，覺得挺好學的，就學了。」
趙青玩味地看著他。「你不會真是具姐說的那樣，看電影學的吧？」
「滾！」張生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趙青笑出聲。
卸完船，趙青和三個小日子一起去過地磅。地磅在碼頭另一頭，幾個人走過去，趙青手裡拿著單子，松下走在他旁邊，偶爾低聲說幾句什麼。
過完地磅，十二噸，四十八萬。松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支票本，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趙青。
趙青接過支票，看了看，夾在本子裡。
目送小日子的豐田車燈消失在碼頭門口，具洪敏對著張生和趙青揮揮手。「趙老闆，阿生，我走嘍。下次有好東西記得聯繫姐姐。」
「放心吧具姐，有好貨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張生沖她喊了一聲。
「那我可就等你們消息了。」具洪敏拉開車門，「拜拜。」
紅色寶馬發動，車燈亮起，緩緩駛出碼頭，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張生站在碼頭上，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趙青站在他旁邊，把支票又掏出來看了一眼，滿意地塞回去。「走吧，繼續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