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卸完船，過完地磅，最後一個車開進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狼牙鰻被一條一條地從活艙里撈出來，放進車上的水箱裡。幾條狼牙鰻在網兜里扭動，齜著滿口尖牙，裝卸工都不敢靠太近，用夾子夾著往水箱裡放。
直到快裝完車的時候，買家還在震驚。那個李總站在車旁，看著水箱裡的狼牙鰻，嘴就沒合攏過。
「趙老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他扭頭看著趙青，一臉不可思議。
「什麼？」趙青正在本子上記數，抬起頭。
「狼牙鰻啊。」李總指了指水箱，「這玩意兒平時拖網能上來也就一兩條，你這可是幾噸吶。」
趙青笑了笑，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說出來我們也在納悶，這玩意兒不是不合群的麼？」
李總搖搖頭，看著水箱裡那些還在扭動的長條身影。
「你們這條船還真是邪性。我做這一行這麼多年，第一次能搞到狼牙鰻批發的量。」
「哈哈。以後咱們有的是機會合作。」
李總看了一眼船廠的大門，又看了看趙青。
「剛才我可是看到了，這一車車的，雖然不知道你們都有什麼漁獲，但是那個黑牌我可是認識的。
能讓外商親自來收的漁獲，肯定不會差。趙老闆，以後有好貨一定要想著我。」
「放心吧李總。」趙青把本子合上，「咱們雖然是第一次合作，我這貨沒讓你失望不是？」
「那是。」李總咂咂嘴，「乖乖，幾噸的狼牙鰻。」
卸完船的時候已經是三點多。趙青和李總過完地磅，接過李總的支票。李總開著車走出船廠。
趙青站在碼頭上，拿著手裡的單子算了算，抬起頭。
「阿生，五百三十三萬。海膽賣了四十八萬，具洪敏那邊直接給一萬五吧，咱也不算零頭了。」
「嗯，趙哥，你看著安排就行。」張生靠在一邊的欄杆上，打了個哈欠。
「那分成和分紅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張生想了想，「我這次出海費用就按兩萬算就行。」
「沒問題，下午我就去轉帳。」趙青把單子收好。
「對了趙哥，筆管現在多少錢一斤？」張生突然問。
趙青愣了一下。「筆管？散貨還是分揀好的？」
「散貨。」
「十塊錢。」
「知道了趙哥。」張生點點頭，「那你算分紅的時候再加十萬。」
趙青皺了皺眉。「怎麼還加十萬？」
「我船上還有五噸筆管。」
趙青急了。「你怎麼不早說？這時候我去哪找買家。」
「那個不賣了趙哥。」張生搖搖頭，「我帶回去曬乾。」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哦，你還一個魚乾廠呢，我把這個忘了。」
張生看了一眼天色。「馬上四點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趙哥。」
「嗯，你也早點回去。」趙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自己的三輪車走去。
目送趙青離開後，張生解開纜繩，上了豐收號。
「咱們回家！」
張海走進駕駛室，啟動發動機。豐收號緩緩駛離碼頭。
「阿生，到家後差不多也天亮了。」王英濤打了個哈欠。
「濤哥，你辛苦下，去做點飯吧。」張生轉頭看他，「回去先把筆管卸了再回家。」
「想吃什麼？」王英濤往廚房走。
「就麵條吧，都忙了一晚上了。」
「好，我這就去做。」
吃過早飯，回到村碼頭的時候，天開始蒙蒙亮。
豐收號停穩後，張海跳下船。「阿生，你們先卸船，我去開三輪。」
「知道了大哥。」
三輪一趟趟地把筆管全部運回加工廠的冷庫，等最後一車卸完，天已經大亮了。
張生站在冷庫門口，伸了個懶腰，對大家說：「後天再出海。」
眾人點點頭，各自散去。
張生開著三輪，先把李明東和李海龍送回家，然後回到張海的院子。
停好三輪，他沖廚房裡正在忙活的李仙桃打了個招呼。「嫂子，我回去睡了。」
「去吧，午飯到時候我給你們留著，你們醒了再吃。」李仙桃頭也沒抬。
張生回到自己那邊，倒頭就睡。
中午，張生被張海叫醒。
「阿生，起來吃飯了。」
張生揉了揉眼睛。「大哥，中午了？」
「嗯，都快一點了。」張海站在門口，「你嫂子給我們留了飯，咱們吃完去找二叔。」
張生一骨碌爬起來。「對，差點把這事忘了。」
他跑到洗手間洗漱完，跟著張海來到這邊。張海從廚房端出李仙桃留的飯，兩人吃完，抹了抹嘴，直奔村支部。
「二叔。」張生推門進去。
張中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紙，抬起頭。
「呦，你們兄弟倆怎麼一起來了？有什麼事？」
張生看看張海。「大哥，你說吧。」
張海點點頭，在張中華對面坐下。「二叔，我們找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
「我們船上有個船員是隔壁村的。」張海頓了頓，「你也知道那邊村里就一個大姓，李明東是獨門獨戶。」
張中華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
「這個我倒是知道。他們村有兩家姓李的，另一家還好，有四五個兄弟。這個李家就他一個在家，在村里不怎麼受待見。」
「所以他想在咱們村買個宅子，等房子修好就遷到咱們村里來。」張海說完，看著張中華。
張中華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看向張生。「阿生，你怎麼想的？」
「我？」張生坐在旁邊椅子上，「我當然是想讓他來咱們村了。咱們村沒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張中華皺了皺眉。「可是你想過沒有，來咱們村一時半會兒是沒有地分給他們的。」
「這個沒事。」張生搖搖頭，「他老婆就是在廠里幹活的劉麗，他們兩口子現在都有事做，不種地也能養活自己。」
張中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既然你這樣說了，那你就讓他來吧。先批個宅子，最好是你們找個人批，等他過來了再把宅子過給他。」
張生愣了一下。「嗯？為什麼？」
「你傻啊。」張中華瞪了他一眼，「不是咱們村的戶口，怎麼批宅子？要是先把戶口遷過來，房子沒蓋好，他們在那邊能好過？」
張生一拍腦門。「是是是，我明白了二叔。要不就以五叔的名義？」
張中華想了想，點點頭。「嗯，也行。到時候你就讓他和老五一起過來吧。」
「謝謝二叔。」張生站起來。
張中華擺擺手。「行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