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在駕駛室陪著張海坐了一會兒。吃完午飯，收起張海的碗筷。
「大哥，我去甲板上轉轉。」張生站起來。
「去吧。」張海握著舵，頭也沒回。
張生來到船頭。王英濤正蹲在船舷邊，手裡拿著一條蒸熟的魚，逗著吧唧。吧唧仰著頭，小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魚，嘴巴一張一合，急得直哼哼。
「啾啾~」吧唧叫了兩聲，聲音又急又短。
「好了，不要急。」王英濤把魚在吧唧面前晃了晃，「剛才不是燙麼？現在能吃了，給你。」他把魚放在甲板上，吧唧立刻撲上去，埋頭啃了起來。
「呵呵，濤哥。」張生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煙。
王英濤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看著張生。「阿生，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嗯？怎麼說？」張生在他旁邊蹲下來。
「就你做的那個小魚仔。」王英濤彈了彈菸灰，「按理說我出海這麼久了，什麼魚沒見過？吃過那玩意之後，我竟然喝酒的時候想它，嘖嘖。」
張生笑了。「我也是無意間想到的。這個又不是不能吃，幹嘛不能做小零食呢？」
王英濤搖搖頭。「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想法。你就是把那些小魚崽子給我，我也就是拿來餵雞。」
「嗐，這也就是趕巧了，突然有這麼個想法就試試了。」
「那這也是你們年輕人有本事。」王英濤拍拍他肩膀。
「嘿嘿。」張生抽了口煙。
王英濤想起什麼。「我聽我老婆說，魚乾那邊你讓你嫂子交代給阿東老婆了？」
「濤哥，嫂子那邊有想法？」張生看著他。
「那倒沒有。」王英濤搖搖頭，「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大字不識幾個，能幹好活就不錯了。」
「那嫂子的意思是？」
王英濤嘆了口氣。「嗐，你還不知道你嫂子那張嘴？她就是和我嘟囔了幾句，說早知道在家門口乾活也要識字，小時候說什麼也要鬧著上學去。」
張生笑了。「哈哈，誰還能未卜先知啊。」
「那倒是。」王英濤也笑了。
李明東也湊過來，在張生旁邊蹲下。「可是阿生，你咋想的讓我老婆去操持那一攤子的？她以前都沒怎麼曬過魚乾。」
「不會可以學啊。」張生抽了口煙，「曬魚乾還有五叔呢。只不過後面熟食車間那邊要分走五叔和我大嫂的精力，他們又不是不管了。」
李明東想了想。「交給五嬸不也一樣麼？」
「五嬸？」張生搖搖頭，「我還打算過個一兩年就讓五叔和五嬸退休的，他們年紀都不小了。」
王英濤愣了一下。「五叔才五十四歲。」
「哈？」張生瞪大了眼睛，「那五叔五嬸那一頭花白的頭髮……」
王英濤往兩邊看了看，壓低聲音。「阿生，你忘了二狗為啥叫二狗了？如果老大活著，也就比你哥小一歲，可惜啊，那年……」
李明東坐在王英濤另一邊，一臉的好奇。「濤哥，怎麼回事？」
王英濤嘆了口氣，把煙掐滅在船舷上。
「那年大潮，灘涂上有好多海貨，五叔一家人在那邊趕海。老大看到海里有大黃魚的影子，就下水去追了。」
李明東皺著眉。「然後呢？」
「唉……」王英濤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個暗流把老大帶走了。當時全村的老少爺們都下水了，就是找不到。」
「那後來找到了麼？」李明東問。
王英濤點點頭。「找到了，第二天被浪衝上來的。五叔五嬸兩口子一夜白頭啊。」
李明東沉默了一會兒，感慨道：「怪不得，我還一直納悶，五叔五嬸這麼大歲數了，二狗才十八。」
「這不後來就有了二狗。」王英濤說，「五叔為了二狗好養活，就取了這麼個小名。」
他斜了張生一眼。「這也是為什麼二狗一直跟著阿生瞎混，五叔也不硬攔著的原因。老兩口捨不得，只要二狗開心，就隨他去了。」
張生尷尬地笑笑。「嘿嘿。」
「不過現在還好。」王英濤拍了拍張生的肩膀，「樹大自直，你們倆都沒走彎路。」
這下張生更尷尬了，上輩子他和二狗可是村裡的響噹噹的兩條光棍。
「濤哥……」三人身後傳來二狗的聲音。
「嗯？」三人同時回頭。
二狗站在他們身後，手裡還拿著一條沒吃完的魚，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二狗！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張生站起來。
二狗沒看他，盯著王英濤。「濤哥，你說的都是真的麼？」
「什麼？」王英濤愣了一下。
「就是我阿爹他們……」二狗沒說完。
王英濤嘆了口氣。「你大哥的事，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二狗低下頭，「小時候我阿爹一直不讓我去海邊，後來我哥也不怎麼去，就沒管我了。」
張生疑惑地看著二狗。「那咱們出海……」
「要不是有大哥跟著，我阿爹可能不會答應。」二狗的聲音悶悶的。
張生嘴角抽了抽——得，還是大哥的面子好使。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準備放網吧。」說完就往駕駛室走。
走進駕駛室，張生對張海說：「大哥，減速吧，要放網了。」
「嗯。」張海收回油門推桿，豐收號開始減速。
張生回到船尾，王英濤和李明東已經把大夥都叫過來了。二狗站在絞盤邊上，幾個人在船尾等著速度降下來。
船速平穩後，張海鳴了一聲汽笛。「嗚——」
白雕被驚得飛了起來，圍著駕駛室轉了一圈，不滿地叫了一聲，又回到頂上。
張生拿起對講機。「哈哈哈，大哥，今天你怎麼想起鳴笛了？」
對講機里傳來張海尷尬的聲音。「我按廣播開關告訴你們船速穩下來了，可以放網了，沒想到按錯了……」
張生嘴角抽了抽。
「放網吧。」
幾個人合力把網囊推下水，二狗趕緊推著絞盤操縱杆放纜繩。
網翼全部被拖下水，在海面展開後慢慢沉下去。
張生拿起對講機。
「大哥提速吧。」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