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張生看了看時間,站起來吆喝了一聲:「起網了!」
張海開始減速,豐收號的速度慢下來。絞盤「咔咔」轉動,網囊被一點一點拉出水面。
張生透過網眼,看著裡面軟塌塌的海貨。「筆管?」
「是筆管。」王英濤也看清了。
「海龍哥,吊上來吧。」張生沖李海龍喊了一聲。
「哎。」李海龍走到吊臂操作台前,推動操縱杆。網囊吊到甲板上,張生走過去拉開繩子,粉白色的筆管嘩啦啦傾瀉而下,堆了一甲板。
他看了看那一堆筆管,腦子裡閃過另一個零食。
「二狗,你和海龍哥先撿著,不用分大小。我們去放網。」
「知道了哥。」二狗蹲下來,開始往筐子裡撿。
李明東操作絞盤,拖網全部沉下水後,張生拿起對講機。「大哥,提速吧。」
「好。」張海應了一聲。
張生蹲在一邊,往框子裡撿筆管。王英濤在他旁邊蹲下來,手裡拿著一根筆管,翻來覆去看了看。
「阿生,你說不分大小了,這一網還帶回去曬乾?」
張生搖搖頭。「不一定。」
「不一定?」王英濤愣了一下。
「我想到一個吃法,回去試試能不能做。」
「什麼吃法?」
「濤哥,咱們吃這個除了煲湯和炒,還有什麼吃法?」張生反問。
王英濤想了想。「還有什麼吃法?你是說鹵?」
「對啊。」
王英濤皺眉。「咱們這邊很少那樣做的。」
「我知道。」張生拿起一個小魷魚。「如果咱們改改做法呢?」
「怎麼改?」
張生手裡拿著那條小魷魚,指著它的身子。「你看,咱們先把內臟掏出來,把魷魚須剪掉。」
王英濤眯著眼睛想了想。「就只要一個魷魚管?魷魚須單獨賣?」
張生拿著小魷魚比劃著名。
「我是這樣想的。如果把魷魚須剁成肉糜,塞進魷魚管里呢?」
王英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拍了拍大腿。「好小子,真不愧是個好吃鬼,在吃上就是有想法。」
張生一腦門黑線。「濤哥……」
「哈哈。」王英濤擺擺手,「不過話說回來,你想法不錯。」
「那晚上做點試試?」
「行,我做點試試。」王英濤點點頭。
甲板上的筆管被全部運到冷凍艙以後,王玉國帶著李海龍用高壓水槍沖甲板。
第二網起網的時候,張生看著出水的網囊愣住了。
臥槽,這是知道我想做熟干,這就給我安排貨是吧。
王英濤看著愣神的張生。「阿生!」
「啊?濤哥。」張生回過神。
「你想什麼呢?」
「我在想,為什麼上一網是筆管,這一網就是魷魚。」張生撓撓頭。
這裡說的魷魚,學名中國槍烏賊。沿海一般叫它火箭魷、大管、台灣鎖管,也有地方叫拖魷魚。
和筆管是近親,但個頭大得多。筆管巴掌長,火箭魷能長到三四十公分,大的能到半米。
體型比筆管細長,更像一枚小火箭,這也是「火箭魷」這名字的由來。肉質比筆管厚實,吃起來更有嚼勁。
「管他呢,這個也不錯。」張生笑了,「海龍哥,吊上來吧。」
網囊吊到甲板上,張生解開繩子,魷魚嘩啦啦傾瀉而下。他看了看時間,六點半了。
「算了,不放網了。把這些收起來就休息吧,這一網也不用分大小了。」
「阿生,這個你也打算帶回去?」王英濤問。
「帶回去吧。」張生點點頭,「上次經銷商就說要能即食的高檔貨,這個帶回去做熟干。」
「這個鮮貨都二十多一斤,做乾的話那得多少錢一斤了。」王英濤咂咂嘴。
「濤哥,內陸的城裡人比咱們想像的有錢。他們缺的是好貨。」
張海停好船後,招呼王玉國拋錨。兩人忙完,回到船尾甲板。
張生看向王英濤。「濤哥,你去做飯吧。」
「行,正好我去試試你說的那個。」王英濤轉身往冷艙拿了一小盆筆管,剛走進廚房,吧唧就挪著圓滾滾的身子跟了進去。
「啾啾~~」吧唧叫了兩聲。
「忘不了你,給你留著魚呢。」王英濤低頭看了它一眼。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出了「噹噹當」剁肉的聲音。
張海走過來,在張生旁邊蹲下,一起撿魷魚。「阿生,你讓濤哥做什麼呢?」
「大哥,我讓濤哥做點鹵筆管試試。」張生手上沒停。
張海笑了。「你啊你,在吃上比誰的點子都多。」
「嘿嘿。」張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挑了一條兩三斤的魷魚,站起來走到船頭,仰頭喊了一聲:「白雕!」
說完,他把魷魚朝駕駛室頂上丟了過去。白雕飛起來接住,又飛回駕駛室頂上。
「咕咕~~」白雕叫了兩聲。
「吃吧。」張生拍拍手,回到張海身邊繼續撿魷魚。
魷魚快撿完的時候,廚房裡傳出了鹵魷魚的香味。那股香味混著八角、桂皮、醬油的味道,順著海風飄過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嗯,真香。」二狗吸了吸鼻子,「濤哥做的什麼?」
王英濤從廚房探出頭。「阿生,你過來下。」
「怎麼了濤哥?」張生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現在熟了,是直接撈出來還是?」王英濤指著鍋里那幾根滷好的筆管。
張生回憶了一下。「濤哥,撈出來瀝乾湯汁後煸一下。」
「嗯?煸干?」王英濤雖然疑惑,還是照做了。
他關掉火,用漏勺把筆管撈出來,放在瀝水籃里控了一會兒,然後倒進鐵鍋里,開小火慢慢煸。
「阿生,你看著點,好了就說。」王英濤盯著鍋里的筆管。
「嗯。」張生也盯著。
三五分鐘後,筆管表面的水分幹了,顏色變得更深,邊緣微微捲起。張生喊了一聲:「濤哥,好了。」
王英濤關掉電磁爐,把煸乾的筆管倒進盆子裡,用筷子夾出兩個放到旁邊的小碗裡晾了一會兒。
「阿生,給。」他遞過來一隻。
張生咬了一口。
Q彈爆汁,外面微干,裡面軟彈,不柴不硬。
王英濤也嘗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生!」
「濤哥,怎麼樣?」張生嚼著嘴裡那塊,含含糊糊地問。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王英濤看著手裡那半截筆管,一臉不可思議,「沒想到真可以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