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在路上找人打聽了文玩店的地址後,驅車來到一條老街。
街兩邊是灰磚青瓦的老房子,招牌都是木頭的,刻著字。他把車停在路邊,走進一家掛著「文雅軒」招牌的店鋪。
店面不大,古色古香。玻璃櫃檯里擺著各種手串、玉佩、印章,牆上掛著字畫,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櫃檯後面的店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穿著中式對襟外套,看見張生進來,微笑著招呼:「你好先生,歡迎光臨。」
「你好。」張生走到櫃檯前,比劃了一下,「請問有這麼大的盒子麼?」
店員愣了一下。「盒子?您是找老物件?」
「不是。」張生搖搖頭,「就是普通的、精緻點的盒子就行。」
這下店員更懵了。「先生,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要包裝用的盒子?」
「對!」張生點頭,「怎麼,你們這裡沒有盒子麼?」
「有倒是有。」店員有些為難,「可是我們這不賣盒子啊。」
張生撓撓頭。「我要給長輩送禮物,不知道去哪兒買盒子,就想到你們這裡了。」
「抱歉先生,我們這裡還沒賣過盒子。」店員歉意地笑了笑,「我幫您問下。」
「那你去問吧,謝謝。」張生在櫃檯前等著。
「您客氣了。」店員轉身往後走。
不一會兒,店員跟著一位老者走出來。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色唐裝,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精神矍鑠。
「後生,就是你要買盒子?」老人上下打量了張生一眼。
「對。」張生點點頭。
「那能問下你要裝什麼麼?」老人問。
張生沉吟了一下。「龍涎香。」
老人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是什麼品相的龍涎香?」
「我不知道多少年的。不過顏色已經接近純白了。」
老人一驚。「能讓我看看麼?」
「不好意思。」張生搖搖頭,「我沒帶在身上。」
「是我唐突了。」老人有些不好意思,「請問您有多少?」
「沒多少。」張生想了想,「應該有一斤左右吧。」
老人倒吸一口涼氣。「嘶~~一斤!那你需要幾個盒子?」
「嗯,三個吧。我打算分成三份,送給三個長輩。」
「來,先生這邊坐。」老人側身引路。
在老者的指引下,張生來到大廳一邊的茶桌旁。茶桌是整塊老木料做的,桌面光滑,紋路清晰。
兩人落座後,老人好奇地問:「冒昧地問下,你那龍涎香……」
「老先生,你想知道我這龍涎香的來路?」張生笑了。
「這沒什麼不能說的。我是個漁民,出海的時候在海上撈的。」
「這樣啊。」老人點點頭。
「先生,你那個如果剩下的話,可否割愛勻給老頭子一點?」老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張生想了想。「老先生,我先請教您個問題。這個龍涎香如果做薰香的話,有什麼講究麼?」
老人坐直了身子。「還沒請教貴姓。」
「我姓張,張生。老先生您怎麼稱呼?」
「張先生,老頭子我姓柯,柯明海。」柯明海說完站起身,「張先生稍等,我去拿個香爐。」
柯明海拿著一個香爐回來後,坐在張生對面,把香爐放在桌上。
「張先生,我給你演示下。」柯明海指了指香爐,「這個香爐裡面的是爐灰,是上好的高嶺土或者白瓷土磨成粉做成的。」
他拿出一個壓板,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壓平爐灰,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精細的活兒。把香爐裡面的爐灰壓平整後。
他又拿出一個布包,輕輕打開,裡面是一小段深褐色的木料。「這是檀木。」
說著,他把檀木放在鋪好的紙上,拿著一個小刀,輕輕地、細細地在檀木上刮。
颳了一些檀木粉後,他把檀木包好收起來,又拿出一個銅製的、有著回形紋路的小玩意兒。
張生好奇地問:「柯先生,這是什麼?」
「這個叫香拓,也叫香印、香篆。」柯明海把香拓輕輕放在壓平的爐灰上,拿起放著檀木粉的紙,對著香拓輕輕抖動。
「這是檀木粉。」他解釋道,「如果有龍涎香的話,在上面輕輕刮一點粉摻到裡面,攪勻後再往香拓里倒。」
張生點點頭。
柯明海把檀木粉倒進香拓,動作很輕很慢,粉末從紙邊細細地滑落,填滿香拓的每一個紋路。
再用一個小刮板輕輕刮平,然後拿起香拓。
爐灰上留下一個完整的福字形紋路。
他取出一段香,用打火機點燃,再用那根燃燒的香輕輕點在檀木粉上。
檀木粉燃起暗紅色的光,青煙裊裊飄起。
柯明海拿起蓋子蓋上,青煙從香爐蓋子鏤空的紋路中絲絲飄出。檀木的清香隨即散開。
張生認真地看著,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優雅,真是優雅。」他感嘆道,「怪不得焚香被稱為八大雅事之一。」
柯明海笑了。「張先生,就是這樣。」
「謝謝柯先生。」張生拱拱手,「看完以後,受益良多。」
「呵呵,怎麼樣,張先生可以給老頭子勻點?」柯明海看著他。
張生撓撓頭。「柯先生,那我再請教個問題,問完我再決定能不能給您留。」
「請講。」柯明海坐直了身子。
「這個龍涎香,一斤可以用多久?」
柯明海哈哈大笑。「哈哈哈,張先生,一斤的龍涎香,就是天天用的話,那可是能用十幾年的。」
張生瞪大了眼睛。「啊?這麼久?」
「你以為一次要用多少?」柯明海搖搖頭,「一次兩厘足夠了。」
「兩厘?」張生一臉茫然。
柯明海呵呵一笑。「對了,你們這些後生不知道也正常。十厘一分,十分一錢,十錢一兩。」
「這麼說,一次就那麼一丁點。」
張生比劃了一下。「就在龍涎香上面輕輕刮一下就夠了?」
「對。」柯明海點點頭,「而且龍涎香焚香一次,室內十日留香。」
張生愣住了。「十日留香。」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