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張生把李海龍和李慧送到李慧家門口,李慧下車時沖張生擺了擺手,又沖李海龍笑了笑,轉身推開院門進去了。
張生又把李海龍送回他家,李海龍下了車,站在門口搓了搓手,沖張生道了聲謝,轉身進了院子。
張生回到別墅,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張生洗漱完換了件乾淨衣裳,出了門,在二狗家門口喊了一嗓子。「二狗,走了!」
「來了哥!」二狗從屋裡跑出來,兩個人並肩往天后宮工地溜達。
現在的大殿已經修的差不多了,由於計劃的是媽祖壽辰那天搬家,里外裝修同時進行的。
供台桌椅等木器都是蘇教授找來的幾位老師傅在院子裡現做。
主殿和偏殿現在搭好了腳手架,是蘇教授親自去京城請來的幾位雕樑畫棟的畫師。
說到這幾位師傅,蘇教授還感慨,
「現在能找到的都是老傢伙了,年輕人都不喜歡這個。」
(我之前認識一位,在京城專門給那些老建築和四合院畫梁的,嘖嘖,13年的時候,人家的收入讓我羨慕的緊吶。)
張生站在大殿門口,仰頭看著腳手架上的畫師。
王師傅正蹲在大樑上,手邊擺著七八個顏色不一的小碟子,他手指捏著筆桿,懸腕在梁木上勾線,動作不急不躁。
「王師傅,」張生仰著頭,「按照現在這個進度,什麼時候能畫完吶?」
王師傅低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筆沒停。
「張老闆吶,現在畫的是大通。等我畫完這個,後面還有二通、三通、瓜筒、大額枋、步通、雀替……半個月足夠了。」
張生不解。「那個……王師傅,您現在不是在畫主梁麼?您說的這個大通二通,都是什麼?」
王師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著張生,笑了一聲。「呵呵,你們年輕人不懂這個了。」
張生也不覺得尷尬。「我這不是沒見過嘛。」
「阿生,你就別打攪王師傅了。」蘇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邁步走進大殿,在張生身邊站定,「我來給你解釋。」
張生仰頭沖王師傅笑了笑。「王師傅,打攪了。」
「沒事。」王師傅轉回頭,筆尖又開始在梁木上遊走。
蘇教授站在大殿中央,伸手指向頭頂上方那根粗大的主梁。
「阿生,大通就是那根主梁,也叫月梁。在往上那兩根,看到沒?分別是二通和三通。」
張生仰著頭,順著蘇教授的手指看過去,那幾根大梁層層疊疊地架在殿頂。
蘇教授又把手指往上移了移。「看到大通和二通之間那個很短的立柱了沒?那個就是瓜筒,也叫斗瓜,是支撐二通三通和檁的。你可以理解成,它就是支撐用的結構件。」
張生點了點頭。「明白了。」
蘇教授拉著張生走出大殿,站在正門前的台階上,指了指門楣上方。
「大殿正門連通兩個立柱的木枋,就是大額枋。那個……」他的手又指了指門楣兩側的雕花構件,「是雀替。」
張生跟在蘇教授後面,聽著他一一講解。
梁是橫的,枋是縱的,斗拱層層疊加,榫卯嚴絲合縫,每一個部件都有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有來處。他聽得入了神,心裡由衷地感嘆中式建築文化的博大精深。
蘇教授把能講的都講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張生。「阿生,還有什麼不懂的麼?」
張生想了想。「蘇教授,偏殿準備供奉哪位仙家?之前就一個主殿,現在偏殿既然修了,總不能空著吧。」
蘇教授呵呵一笑。
「你說這個啊,我和張書記商量過,也徵求了祖廟那邊的意見。」
張生好奇的看著蘇教授。
「那邊的意見是什麼?」
「左殿請保生大帝,右殿請臨水夫人。」蘇教授背著手,「兩位都是媽祖祂老人家的好友。」
「已經請了麼?」
「這個你得問張書記。反正兩個偏殿是按照那兩位的喜好設計的。」
「嗯,那我去找二叔問問。」
張生在工地轉了一圈,沒看到張中華的身影,跟二狗打了個招呼。「二狗,我去村支部找二叔,你在這兒幫忙吧。」
「知道了哥。」二狗正蹲在木工台旁邊看老師傅刨木頭,頭也沒回。
張生離開工地,沿著村巷走到村支部。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張中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接電話,一手拿著話筒,一手在紙上記著什麼。
張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等張中華掛了電話才開口。
「二叔,剛才蘇教授說偏殿請的是保生大帝和臨水夫人?」
「是啊。」張中華放下話筒。「我沒告訴你麼?」
「沒啊。」張生兩手一攤。
「額……」張中華想了想,拍了一下腦門,「哦對了,上次打算告訴你的,讓計生站那幫人給攪和的忘了。」
「二叔……」張生無奈地笑了一下。
張中華起身給張生倒了杯茶。
「我們先去祖廟和那邊商量過,回來又請示了媽祖祂老人家。」
張生接過茶杯,放到桌上,轉手掏出煙,給了張中華一支。
「那兩位的分靈去請了沒?」
張中華結果煙。
「已經去過了。我和阿公去的。保生大帝的分靈去白礁慈濟祖宮請的,臨水夫人的分靈去古田臨水宮請的。」
「兩邊的祖廟怎麼說?」張生往掏出打火機給張中華點上。
「他們聽說是新建天后宮去請分靈,都表示很歡迎。」張中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已經請過聖杯了,現在已經在裝金了,兩邊的祖廟都表示會準備匾額、錦旗、香爐、跪墊等一些回禮。」
「那天凌晨出發,在吉時前趕回來。」
「會不會太趕了?」張生皺了皺眉。
「不會。」張中華放下茶杯,「也就兩個小時的路程,來得及。」
「知道了二叔。」張生點了點頭。
「那到時候誰去?」
張中華在菸灰缸彈了彈菸灰。
「我去請保生大帝,劉成帶著人去請臨水夫人。」
「你和阿成哥都走了,這邊誰主持?」
「阿公啊,這邊他老人家坐鎮,還會有祖廟那邊來的一位法師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