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是農曆十二，時間過得很快。
張生在二十這一天就沒再出海，一門心思撲在天后宮壽辰的籌備上。
之前就和李明陽打了招呼，因為花饃不能放太久，李明陽專門把他媽和他奶奶接到了這邊。
第一次見到李明陽媽媽的時候，李仙桃還誤以為是李明陽的姐姐。
兩人也就相差兩三歲，結果人家的兒子都已經二十多了，李仙桃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在添億的廚房裡，李明陽的媽媽和奶奶正忙活著。
案板上擺了一排搪瓷盆，裡面是各種顏色的麵團。綠色的菠菜汁和的、黃色的南瓜汁和的、紅色的火龍果汁和的、紫色的紫薯汁和的，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排。
李仙桃和五嬸還有王嫂幾個人站在旁邊，眼睛都不眨地看著。
和好面，李明陽的媽媽在一邊用竹篾開始扎制骨架。手指上下翻飛，竹篾在她手裡彎成弧形。
張生好奇地湊過去。「阿姨，這是做什麼？」
「這就是壽桃的骨架。」李母也沒抬，手裡繼續綁著竹篾。
「骨架？」張生愣了一下，「不是面做的麼？」
李母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白了他一眼。「要是用面做實心的，能蒸熟嘛？你要的壽桃那麼大。」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起碼得有一米高，要是全用面做，裡面還是生的外面就糊了。」
張生老老實實地閉嘴了，站在旁邊看著她一層一層糊紗布。李明陽的奶奶坐在另一邊，扎的骨架更複雜，竹篾彎成了蜿蜒的弧度。
張生的嘴閉了還沒一分鐘，又忍不住了。「奶奶，這是什麼？」
李奶奶笑呵呵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呵呵，阿生啊，你要做的事是給仙家祝壽，不能只有壽桃，還要有龍鳳。」她指了指手裡那根正在成形的骨架，「這是龍骨。」
「奶奶，還有這講究啊？」張生蹲下來，看著那蜿蜒的竹架。
「我們那邊也有娘娘廟的。」李奶奶手裡沒停，「天妃娘娘壽辰的時候，也會有漁民組織過壽的，只不過沒有你們這邊這麼隆重。」
「哦，這樣啊。」張生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初具雛形的壽桃骨架，「對了，這個壽桃這麼大，怎麼蒸啊？我這裡的蒸箱好像不夠大吧？」
「我讓我大孫買鍋了。現在應該已經架起來了。」
「在哪兒呢？」張生站起來，「我去看看。」
李仙桃在一邊接了話。「他們在車間後面的空地上呢，五叔和你大哥在那邊幫著架鍋。」
「知道了嫂子。」張生轉身就往外走。
他出去之後，李明陽的媽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李仙桃。「阿桃，我看阿生很敬你啊。」
李仙桃正低頭看案板上的麵團，聞言抬起頭。「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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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有。」李明陽的媽媽說，「我才來一天就看出來了。」
「可能是我把他帶大的原因吧。」李仙桃說。
李明陽的媽媽點了點頭。「應該是。你這個大嫂也很好，長嫂如母。」
李仙桃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我嫁過來的時候他還小，我公公就走了。我和阿海不管，誰管呢。」
李明陽的媽媽沒再接話，低下頭繼續搓手裡的麵團。
李奶奶在旁邊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阿桃，你是好樣的。」
張生快步跑到車間後面，遠遠就看見空地上架起的三口大鐵鍋，每一口直徑都有一米半左右。王英濤和王玉國他們也在。
張生走到李明陽面前。「我說，不會就我不知道架鍋的事吧？」
李明陽斜眼看了他一眼。「就沒打算告訴你，你又不懂，告訴你了有用？」
「額……」張生噎了一下，「怎麼還架三個？」
「一個鍋蒸一個。」李明陽指著那三口鍋。
張生抬頭看了看鍋沿，又想起廚房裡那個快一米高的壽桃骨架。「我看阿姨做的那個骨架那麼高，怎麼蓋啊？」
李明陽抬手指了指牆角那邊。「五叔和濤哥還有東哥他們連夜用竹子編了罩子。」
張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牆角放著三個半人高的竹製蒸籠罩，外面還糊了一層粗布。他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回頭看向李明陽。「臥槽！這麼大？」
「時間太急了。」李明陽攤了攤手，「你不早說要做壽桃。」
「我開始以為好做。」張生蹲在竹罩旁邊摸了摸，「就想問問怎麼做，讓嫂子她們做的。」
「你想得太簡單了。我媽和我奶奶學了好久的。」
「這個很難麼？」張生站起來。
「很難麼？」李明陽把「麼」字拖得老長，「你知道不同部位用什麼樣的面麼？」
「什麼意思？」張生皺眉，「不都是面麼？」
「這麼給你說吧……」李明陽掰著手指頭，「就比方說龍爪，做龍爪的面，你知道和面的時候加多少水麼？你知道龍鬚的面加多少水麼？」
「哈？」張生愣住了，「加水還有講究？」
「就說做饅頭吧。一斤面加半斤水和加一斤水做出來的饅頭都不是一個味，也不是一個口感。」
「那你知道？」張生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李明陽理直氣壯，「我只知道不同部位用不同的面。」
「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張生笑了。
「切~」李明陽轉過臉去，「反正比你知道的多。」
「不和你在這兒犟。」張生轉身往回走，「我去看做花饃了。」
張生回到廚房的時候，壽桃的骨架已經全部糊好了，李明陽的媽媽正在案板前揉面。
她一邊揉，一邊跟李仙桃幾人講著麵團軟硬的講究和不同顏色的調配方法。
幾個本地女人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不眨。
張生站在旁邊看了將近兩個小時，看著壽桃一點一點成形。
先用粗面打底，再用細面做表層，一層一層裹上去，最後一點點壓出花紋。
一個一米多高的壽桃擺上案板的時候，廚房裡幾個本地人看得目瞪口呆。
「面還可以這樣做啊。」五嬸小聲說了一句。
李明陽的媽媽拍了拍手上的乾粉，環顧了一圈。「阿生，讓那邊生火吧。等鍋開了就過來抬走。」
「知道了阿姨。」張生應了一聲，轉身急吼吼地跑回後院。
他跑到空地上，沖張海幾人喊了一聲。「大哥，二狗，生火！」
「好！」張海彎腰往鍋底塞了一把乾柴，火苗一下躥了起來。二狗蹲在第二口鍋前面，也往灶膛里添了幾根粗柴，王玉國把第三口鍋的火也點著了。
張生站在邊上，看著火勢慢慢旺起來。「壽桃做好了，等開鍋了咱們就去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