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后宮的院子裡熱鬧了起來。
門口停了好幾輛車，有麵包車、小轎車，還有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陸陸續續有人從車上下來，站在院子裡東看看西看看，有人拍照，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金向陽和詹英到的時候，張生正蹲在正殿台階上，和余科教對著圖紙指指點點。
聽見院門口有人喊「阿生」，他抬起頭，看見金向陽站在門檻外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旁邊是詹英，手裡還拎著一個小旅行包。
張生把圖紙塞給余科教，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上去。
「金會長，您這麼早就過來了？」
金向陽握住他的手。
「我怕明天來不及啊。」
他鬆開手，往院子裡掃了一眼，大殿正門敞開著，幾個工人正踩著梯子往門楣上掛紅綢，院子裡的花籃已經擺了一排。「這邊都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剩下些收尾的活。」張生說著，想起什麼。「您找落腳的地方了沒？沒有的話先去我家住下。」
「找了。」金向陽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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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們鎮上訂了房。」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院子四周，院牆外面就是老村的屋頂，再往外是大海。
「不過阿生啊，你這邊要修個酒店了。」
張生愣了一下。「那個……不用這麼急吧？」
金向陽看了他一眼，下巴往院門口一抬。
「你看來的人，是你們附近的麼？不是吧？你這天后宮以後可是周邊最大的了，以後來的人少不了。來了人都去鎮上住？太不方便了。」
張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院子裡的確有不少生面孔……有人正舉著相機對著大殿拍，或者蹲在花籃前面彎腰看上面的落款。
「我明白了。」張生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吧？」金向陽收回目光。
「安排好了。明天您兩位揭楹聯怎麼樣？」
金向陽挑了挑眉。「哦？這裡還有我的事？」
張生點頭。
「那肯定啊。您可是代表協會。」
金向陽點了點頭，沒有推辭。「行。官方有人來麼？」
「我們問過了。這種場合他們不方便出面，會以私人身份過來，但是不參與這些。」
「哦」金向陽應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弟弟也通知了？」
張生愣了一下。「我沒問。」
「你怎麼不問問？」金向陽看著他。
「這種事驚動他合適麼？」張生有些遲疑。
「打個電話問問。」金向陽說。
「這好麼？」張生還是猶豫。
「問一下再說。」金向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說我讓你打電話的。」
「那我打個電話。」張生掏出手機，走到院子角落的花壇邊，翻出金向前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了。
「喂，阿生，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金向前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金……金老闆。」張生斟酌著用詞。
「嗯？」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金大哥。」張生改了口。
「說吧，什麼事啊。」金向前的語氣鬆了些。
「我們這邊的天后宮修好了，您知道吧？」張生說。
「知道。」金向前說，「你那項目可是上過市日報的。」
「哈？」張生愣了一下。
金向前呵呵一笑。
「呵呵，這麼大的手筆，怎麼可能不驚動他們。」
張生恍然。
「也對。金大哥，我們明天搬家，您有時間沒？」
「明天搬家，現在才想起給我打電話啊？」金向前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張生張了張嘴。
「不好意思和我說？然後我大哥去了說你了？」金向前笑了一聲。
「嘿嘿。」張生撓了撓頭。
「嗯……」金向前沉吟了一下，「我這身份去不合適。明天我讓趙健去幫我送個花籃，表示一下。」
「欸。」張生應了一聲。
「你小子……」金向前的語氣認真了些，「知道我身份後，怎麼還生疏了？」
「金大哥，畢竟官民有別。」
「你這是什麼話？」金向前的聲音沉了沉，「什麼叫官民有別？我不希望以後再聽到這話。我們是做什麼的？忘了教員那句話了？」
「金大哥，我錯了。」張生站直了身子。
「哼，知道錯了就行。以後來市里提前打招呼，去我家坐坐。」
「欸。」張生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收起手機走回金向陽身邊。
金向陽正背著手看大殿正門，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怎麼樣？」
「趙健代表金大哥來。」張生說。
金向陽呵呵一笑。「我說的不是這個。」
張生苦著臉。「我就是個漁民，金大哥他……」
「我弟弟呢，不是你想的那種。」金向陽打斷他，「不然他不會給你他的私人電話。」
「我知道了。」張生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張中華從院子那頭快步走過來，臉色帶著幾分興奮，走到張生面前站住。
「阿生，祖廟來人了。」
「嗯？」張生轉過身，「他們這麼早就來了？」
「祖廟那邊很重視。來的人在那邊也很有分量。」
「二叔，你找我想說什麼？」張生問。
「剛我和阿公商量了下。」張中華壓低聲音，「等移駕完，壽辰儀式打算讓他們主持。」
張生皺了一下眉。「讓客人主持合適麼？」
「別人或許不合適。但這是娘家人吶。」
張生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就和他們溝通一下唄。」
「嗯。」張中華說，「我和阿公去和他們交涉一下。如果有改動，一會兒回來我告訴你。」
「好的二叔。」張生說。
過來一個多小時後，張中華會來找到張生。
「阿生，我們和祖廟那邊的人對過細節了，明天一切照舊，他們等三位落座後，揭完扁主持一下壽辰儀式。」
張生有些意外。
「什麼都不變？」
張中華點頭。
「他們說咱們計劃的很周全，不用改動，就按照這個來就行，壽辰的時候，他們主持一下流程，他們說他們是客，不能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