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像從前那樣,喜歡她。
祁星燦忽然有些想笑。
世人都說他是什麼端方君子,潔身自好,從不負人。
可如今呢?
他負了沈曉棠。
只有玉璇說的對,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包括他。
真要說起來,他難道就比沈曉棠高貴?比沈曉棠善良?他難道就手上很乾淨?
並非如此。
只是,當得知那個受欺負的人變成玉璇時,他難以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他的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沈曉棠身上了。
這也能證明,他也只是個偽君子。並非真正在乎他人的苦難,只是護短而已。祁星燦自嘲地想。
沈曉棠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了?」
她說著,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知道,沈家倒了,我什麼都沒有了…可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娶我的,你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是因為我姐姐的事?可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殺人,我以為她只是…只是教訓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祁星燦終於開口。
「不只是因為你姐姐。」
沈曉棠愣住了。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們傷害了她,我沒有辦法原諒你。」
「她?」沈曉棠皺起眉,「誰?」
那些看守她的人閒聊時說過,是因為她姐姐欺辱了陛下最愛的女人,所以陛下才這樣震怒。
那個傳說中陛下走哪帶哪、恨不得揣兜里的美人。
沈曉棠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那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是她?連你也喜歡她?!」
「那是陛下的人!你竟然——你竟然——」
祁星燦沒有否認,神情淡淡。
「馬車在那邊。我讓人送你回去。」
說完,他轉身。
沈曉棠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祁星燦!」
「你真的不要我了?」
沒有人再回答她了。
給她留一輛回去的馬車,已是最大的仁慈。
她站在原地,淚流滿面。
——
祁家和沈家的婚事,最終還是吹了。
京城裡倒沒有多少人大驚小怪。祁家若是還肯要這個兒媳婦,那才是怪事。
眾人唏噓了幾日,也就過去了。
倒是祁星燦,成了同僚們關(ba)心(gua)的對象。
「祁大人,恭喜恭喜,脫離苦海啊!」
「祁大人,我那有個表妹,生得花容月貌,改日介紹你認識認識?」
「祁大人,我姨母家的三姑娘,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絕對是良配!」
等他們說完了,他才淡淡開口。
「多謝各位好意。不過不必了。」
「祁大人這是…還沒緩過來?」
祁星燦忽然笑了一下。
「我已經愛上了別人的妻子,就不耽誤各位的好意了。」
同僚們面面相覷。
想了一圈,也沒想出來是誰家的夫人能讓祁星燦這樣的人物念念不忘。
最後只能歸結為——祁大人受刺激太大,腦子壞了。
過了幾日,有同僚約他去風月場所坐坐,說是散散心,治治那什麼「心理創傷」。
祁星燦依舊回絕。
那同僚被他拒絕慣了,也不意外,只是嘆了口氣,想起近日的京中劇變,忍不住感慨道,「這京城裡,的確是變了天嘍。不光是宮內,這風月場,如今也大不如前了。」
「想當初倚雲樓那位璇姑娘,可惜啊…三個月前,突然暴斃了。嘖嘖,紅顏薄命,紅顏薄命啊。」
他說著說著,忽然發現身邊的人不對勁。
祁星燦神情變得有些奇怪。
「璇姑娘?」
「是啊,倚雲樓的玉璇姑娘。怎麼,祁大人聽說過?」
「你說…她三個月前死的?」
「對啊。說起來也挺蹊蹺的,年紀輕輕的,說沒就沒了。聽說是病死的,可誰知道呢?那種地方,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祁大人?祁大人?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你方才說的那位璇姑娘,她叫什麼名字?」
「名字?」那同僚想了想,「好像是叫…玉璇?對,玉璇。玉是玉石的玉,璇是璇璣的璇,說是貴重得很。」
玉璇。
玉璇。
祁星燦閉上眼。
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
京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這宮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自從陛下身邊多了個揣兜里的美人,這後宮就愈發冷清了。
原本那些秀女入宮一個多月,就見過陛下一面。如今倒好,連那一眼都見不著了。
聽說陛下整天整天地待在御書房。
有那不甘心的美人,便動了心思。親手煲了湯,做了點心,提著食盒往御書房去。
就算見不著面,也能讓陛下知道自己的心意。
結果呢?
還沒靠近御書房呢,就被韓朝江如臨大敵地攔了下來。
「娘娘留步,陛下正忙著呢。」
「本宮給陛下送了湯來,放下就走。」
「不成不成,陛下說了,誰也不許打擾。」
「那…那韓公公通傳一聲?」
「通傳也沒用,陛下忙著呢,不見人。」
美人們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嘀咕,「陛下到底在忙什麼?」
韓朝江的回答永遠只有一個:「在忙,很忙,忙著幹活呢。」
至於是干——什麼活,他不說。
美人們也不好問。
可心裡那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入宮一個多月,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這還當什麼妃子?
有人便求到了太后那裡。
「太后娘娘,請您做主啊…」
, 「做主?做什麼主?」
「陛下他…他都不入後宮…」
太后聽了,反而笑了起來,十分寵溺欣慰的模樣。
「陛下從小就懂事聽話,少年老成,從不讓人操心。」好不容易胡來一次,你們就讓讓他吧。」
美人們愣住了。
「可是太后娘娘…」
「好了好了,等哀家抱上了皇孫,再替你們教訓他。現在嘛…都回去歇著吧。」
美人們面面相覷,不敢再說什麼,只好行了禮,退了出去。
出了慈寧宮,幾個人站在宮道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忍不住嘆了口氣。
還真是,生不逢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