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闌會所。
這間會所坐落在滬市最繁華的地段,能踏進這扇門的人,非富即貴。
最頂層的豪華包廂里,笑聲和音樂聲交織,桌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名貴的空酒瓶。
今天籃球賽贏了,而且是贏了老對手,所有人都情緒高漲。
十幾個少年男女散落在包廂各處,玩骰子、調酒的,還有拿著話筒唱歌的。
明熙坐在沙發的角落裡,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手裡拿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酒。
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作為隊長,贏了比賽不出現說不過去。
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包廂里鬧成一團的人群,臉上沒什麼表情。
明驍就不一樣了,簡直是這個包廂的中心。
他和明熙是親兄弟,長相也七分像,但氣質完全不同。
這會,幾瓶酒下去,明驍已經有些暈乎了。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那張誘惑人心的俊臉臉頰泛著薄紅,眼睛微張,手裡還攥著半杯酒。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胳膊肘捅了捅他,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驍哥,這都幾點了,還不打電話讓宋大小姐來接你回去?」
明驍斜了他一眼,「去你的。」
「害羞了?驍哥每次喝多了不都是予涵來接的?」
幾個人跟著笑起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明驍懶得理他們,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沙發里一陷,閉上了眼。
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有些遲鈍,但又讓某些平時不會在意的事情變得清晰起來。
他忽然睜開眼睛,側身看向明熙,好奇道,
「哥,我聽說你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明熙連眼皮都懶得抬,「假的。」
「切,沒意思。」
明驍失望地收回目光,往沙發上一癱,
「那為什麼都傳你有女朋友啊?叫什麼來著——」
他皺著眉想了想,沒想起來,酒喝多了腦子不太靈光。
旁邊有人笑嘻嘻地接了話,
「是戚昭瀾,之前戚家的那個。但聽說她和她媽被趕出去了,現在什麼都不是了。」
「哦對,戚昭瀾。」明驍想起來了,嘟囔了一句,
「還真以為和我哥有什麼呢,不然可是大新聞。」
他這話說得隨意,語氣輕慢。
戚家的事在圈子裡不是秘密,當年戚君越娶了個普通人家的女人,戚家老爺子氣得差點斷絕關係。
後來戚君越死了,那對母女被掃地出門,這事兒當了好一陣子的茶餘飯後。
明熙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放下酒杯,「管好你自己吧。我已經給宋予涵發消息了,讓她送你回去。」
明驍的臉一下子垮了,「哥,你叫她幹嘛?」
「你的未婚妻。」
明驍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
明家和宋家的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來的,他從頭到尾連個說不的機會都沒有。
宋予涵長得漂亮,家世好,能力也強,誰見了都說般配,可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但他沒有反駁。
這種事,反駁也沒有用。
他悶悶地拿起桌上的酒,一口乾了。
沒一會,包廂門就被推開。
宋予涵穿著一件鵝黃色連衣裙,長發鬆散地垂在肩上,妝容依舊精緻。
都是一個圈子的,在場的人都認識她,紛紛打著招呼。
「予涵姐來了。」
「宋大小姐,這邊這邊,驍哥等著你呢。」
宋予涵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明驍身上。
「幾點了,還不回去?」
明驍懶洋洋地站起來,徑直朝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包廂。
走廊很長,偶爾有服務生端著托盤無聲地經過。
壁燈的光線昏暗曖昧,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明驍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散漫,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宋予涵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
她偏了偏頭,鼻翼翕動了一下。
總覺得……空氣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白天聞到的那個味道。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掃視著四周。
然而,兩邊都是緊閉的房門,什麼都沒有。
「宋大小姐,你要幹嘛?」
「你聞到沒有?」 宋予涵緊盯著他的眼睛。
「聞到?聞到什麼?」
她鬆了口氣,「…沒什麼,走吧。」
「……」
——
包廂里的喧鬧依舊。
但好像都和明熙沒什麼關係。
他依舊半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他對人也是同樣漫不經心的態度。和君子能交朋友,和這些俗人也同樣能。總歸是對誰都不在意罷了。
就如同此刻,兩個男生已經摟著帶來的女生親上了,旁若無人,嘴唇黏在一起發出細微的水聲。
旁邊還有人起鬨,拿著手機拍視頻,被女生嬌嗔著推開,推著推著又黏了回去。
落地窗前的環形沙發上更誇張,幾人正在比賽誰能親得久,旁邊的看客掐著秒表起鬨,數字每增加一秒,叫聲就高一分。
這個年紀的人,正是對性感到好奇的時候。男生好奇,女生也好奇。
圈子裡玩得花的大有人在,要不是包廂里沒有床,場面恐怕早就失控了。
明熙把目光收回來,低頭抿了一口酒。
一個隊友從人堆里抽出身來,滿臉通紅地晃到明熙面前,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熙哥,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啊。我跟你說,夜闌新到了一批美女,質量特別高,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
明熙不耐皺眉,「不用。」
「真不要?」隊友不死心,「你放心,嘴巴嚴得很,不會傳出去的。」
「趕緊滾。」
隊友識趣地站起來,臨走前還不死心地說了一句,「那熙哥你有需要隨時叫我啊。」
一對對男女貼得越來越近,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放肆。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衝垮了所有的邊界。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黏膩感,實在是被吵煩了。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給今晚組局的人發了條消息。
一分鐘不到,包廂里所有人都收到了「散場」的通知。明熙雖然平時不怎麼說話,但在這群人里,他的話就是最後一句。
大家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女生們對著小鏡子補口紅,男生們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熙哥,那我們先走了。」
「熙哥,下次再約啊。」
「熙哥拜拜。」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包廂重歸安靜。
服務生很快推門進來,訓練有素地清理著桌上的酒瓶和杯子。幾個人分工合作,不出幾分鐘,茶几上就乾乾淨淨,地毯上的污漬也被處理掉了,酒味被一股淡淡的柑橘清香取代。
明熙捏了捏眉心。
今天確實喝了不少,太陽穴隱隱有些發脹,眼皮也有些沉。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司機回了一條消息:
【明少,路上有點堵,大概還要三十分鐘,抱歉抱歉。】
他回了個「嗯」,把手機扣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包廂里安靜極了,讓他的意識變得有些鬆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明熙眉頭擰了一下。
他都說了不用叫什么女人,還是叫了?
這幫人,什麼時候學會把他的拒絕當耳邊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