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溫舒悅想找回自己的場子，可結果自己反倒成了那個有點可笑的人。
她臉上臊得慌。
幾個離得近的女生，臉上的表情都繃得有些僵硬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點著，恨不得把「溫舒悅終於打臉」的第一手情報馬上發進自己的閨蜜群里。
溫舒悅故作輕鬆道：「算了，懶得鳥你們了，找隊友去了。」
說罷，她轉身走到教室另一頭的一圈男生中間。
沒一會，鬧哄哄的教室里，就傳來她的聲音：「咋說，要不要跟哥一組？」
有男生立刻起鬨：「歡迎悅哥！」
「少來！」溫舒悅笑著拍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肩膀，是恰到好處的「兄弟之間」的分寸。
她臉上也終於重新浮現了笑容，但餘光刻意避開了後排方向，不去看陳頌予他們。
陳頌予在一旁皺著的眉頭，一直沒鬆開過。
內心的感受，說不上來，總歸不算太舒服。
他又不傻，知道這股情緒的來源，是因為看到玉璇和另一個男生距離太近。
可是，為什麼？
哪怕是溫舒悅，他似乎也沒有這種感覺。
要知道，溫舒悅的「兄弟」多了去了，能勾肩搭背的人也不少。
與之相對，看著玉璇偏頭聽尹澈說話，看著她眉眼彎彎，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就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他看那人，怎麼看都有些礙眼。
見人還沒走，尹澈抬起頭，神情不悅，「你們還有事嗎？一直杵在這裡？」
「呃，倒也沒什麼事。」 江呈一摸了摸鼻子。
「玉璇，」陳頌予終於開口，「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蘇甜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人，同樣面露驚訝。
這是什麼情況？！
冷酷學神對轉校生溫聲軟語，被她捏了臉都不生氣，這已經夠讓人震驚。
可下一秒，學校里同樣很出名的陳頌予、江呈一，似乎和轉校生也很熟悉？
「好呀。」
陳頌予眉頭一松，露出一絲淺笑，「放學來接你。」
最後和擰著眉、面露不悅的尹澈對視一眼，才離開。
「你們認識？ 」
「嗯，是我的朋友們。」
尹澈不說話了。
玉璇對冷臉萌有了新的認識。
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臉。
「你…」尹澈被她捏得偏了一下頭，「別捏了。」
蘇甜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一抬頭又看見這一幕。
天吶。
趕緊親上去吧！
——
很快到了中午。
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立刻熱鬧起來。
陳頌予、江呈一、梁子禾，三個人高腿長的男生已經到了門口等了。
學生陸陸續續從教室里出來，看到他們也見怪不怪，只當是在等溫舒悅。
可今天情況不太一樣。
溫舒悅背著自己的包，和課間剛找好的那幾個小組男生並肩從教室側門走出來。
他們有說有笑，她仿佛沒看見三人一般。
梁子禾下意識喊了一聲：「溫舒悅！」
溫舒悅頭也不回。
她跟旁邊的男生說了句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腳步聲順著走廊漸漸遠了。
梁子禾有點摸不著頭腦，轉回頭看了看陳頌予和江呈一，「怎麼了啊？你們吵架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
江呈一表情悻悻的，目光飄忽。
總不能說，他忽然開智了，意識到自己以前有多沒邊界感吧？
梁子禾見兩人都不吭聲，皺了皺眉，「你們到底誰惹她了？」
「別管了，她有兄弟陪了。我們是等玉璇的。」
透過玻璃，能看她還在慢悠悠地收拾東西。
把漂亮的筆收進漂亮的筆袋，又裝進同樣漂亮的書包。
書包上還有個章魚哥的掛墜。
「她好可愛啊…」
江呈一沒忍住，把心裡話說出了口。
「對啊，用的東西都這麼可愛。」 梁子禾點點頭。
「她那個兔子筆袋我也想買一個了。」
「傻X。」
江呈一耳朵尖，不滿地轉過頭，「你罵她幹嘛？講話這麼難聽。」
完全忘了自己平時罵人更難聽。
「我在說你。」陳頌予淡聲道。
「不是，我惹你了？」
「嗯。」
「餵——」
「久等啦。」
一道柔柔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誒？舒悅呢？」
「沒事，我們先去吃。」梁子禾說。
這所學校的學費貴，餐廳自然也是高規格的自助餐。
裝修奢華，食物的香氣從各個檔口飄出來，中西式熱菜、現切刺身、甜品台一應俱全。
座椅是以一個個卡座形式排列的，既適合聊天，也不容易被打擾。
玉璇端著餐盤走了一圈，拿了幾樣看著順眼的食物，就在卡座里坐下了。
「對了，」玉璇放下抬眼看向對面，「不叫舒悅沒關係嗎？」
「她今天可能生我的氣了…」
梁子禾不明真相：「生氣？為什麼？你們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還不是研學組隊的事嘛。她來找我，我也想答應她，可是我兩個組員都不願意。」
「那這不能怪你啊，也要考慮大家的意見。再說了，她自己也能找到組隊的，沒那麼矯情。」
「是呢，哎呀，只能今天哄哄她了。」
「沒必要，」江呈一滿不在乎，「她自己過會就好了。」
玉璇放下手裡的刀叉，水潤潤的眼睛溫溫柔柔地注視著江呈一，促狹地逗他：
「那如果…是我生氣了呢？」
江呈一一愣，「啊、啊？」
「你生氣的話…」
「你們也會讓我自己好嗎？」
「你們…你們肯定不一樣啊。」江呈一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
「那你會哄我嗎？」
「我肯定會哄你。」
這句話純粹條件反射。說完，他耳朵更紅了。
「那…」
玉璇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一直沒怎麼開口的人身上。
陳頌予動作不急不慢，好像對這邊的對話完全不在意。
但從他夾菜的頻率明顯變慢了就能看出來，他在聽。
「你呢？」
尾音輕柔上挑，像一根羽毛尖兒，撓在人胸口最軟的地方。
陳頌予的手一頓。
「…他不是都哄了？」
這句話不是他的本意。
人一開始彆扭，說的話就不會太好聽。
但玉璇討厭彆扭，討厭不好好說話的人，討厭不坦誠。他可以對溫舒悅那樣，但不可以對她這樣。
女孩垂下眼，似乎有些不開心，也不想理他了。
陳頌予一怔。
那兩秒鐘里，他腦子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那雙眼睛。
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回應。
可那些話到了舌尖全化了。被她融化。
該死的壞掉的心跳，又開始了。
「…我也會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