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後天。
市劇院門口鋪了紅毯,兩側立著演出海報,玉璇的側身彈琴照被放大到兩米多高。
黑裙長發,指尖落在琴鍵上,優雅漂亮。
演出規格很高,國內目前能稱得上「國際級」的鋼琴演奏家一隻手數得過來,玉璇就是其中一個。
所以台下坐的人也不一般,前排貴賓區里,有大領導,有各大企業的負責人,還有幾個國外的知名音樂評論家。
江父江母也來了,位置在第三排正中間,視角極好,是劇院特意留出來的。
江母落座之後環顧了一圈周圍,滿意地跟身旁的江父炫耀:
「你看,我給霆雨找的老師,夠好吧?水平夠高吧?這排場,這規格,一般人可請不來。你是不知道,現在霆雨可樂意練琴了,每周都主動去上課,一次都沒缺過。」
她說著又往身旁的江霆雨看了一眼,得意壞了,「你看咱小兒子,坐得多端正,多期待。」
江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江霆雨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舞台。他點了點頭,也十分滿意。
江母想跟大兒子也說兩句,結果一轉頭就看見江津赫淡淡瞥著江霆雨,那眼神怎麼看怎麼不爽。
江母被他這表情搞得有些莫名,還沒來得及開口,江津赫先說話了。
「媽,趁著今天人齊,我也有件事要宣布。」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找女朋友了。」
江母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誰啊?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跟家裡說?」
「剛確定不久,是…玉璇。」
江母猛地直起身來,壓低聲音:「玉璇?玉老師?你說的是玉老師?」
江津赫淡定地點了點頭。
江母狂喜。
她一把抓住江津赫的胳膊,連聲追問:「真的?你沒騙我?你真走出來了?這麼多年了,你終於肯找女朋友了?還是這麼優秀的姑娘?」
江津赫依舊淡定,絲毫沒有打算告訴江母,玉璇就是那個「封心鎖愛」的女人。
江霆雨全程豎著耳朵聽。他當然知道內情,但他也聰明地沒有插嘴。如果讓他媽知道他哥那個「傷他至深」的前任就是玉璇,他媽說不定會連帶著對玉璇也有了芥蒂,那可不行。
「玉老師說她還是單身。」江霆雨忽然開口。
江津赫目光淡淡的。「現在就不是單身了。」
「你說了不算,你看她承認不?」
「她是承認的,但不知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江母也看出點味道來了,揶揄地問了一句:「霆雨,你也喜歡玉老師啊?」
江霆雨的臉紅了,別開臉,沒說話。
江母見他來真的,頭疼起來。
「做事講究個先來後到!你肯定是後到的那個吧?你哥都說了剛確定不久,你湊什麼熱鬧?」
江霆雨垂著頭,悶悶地開口,「誰說只能有一個男朋友的?」
他感覺他爭不過他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這話一出來,江母差點被口水嗆到,江父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再說一遍?你在說什麼屁話?」
江津赫側過頭盯著他,那眼神能把人凍死。
還沒等這邊吵起來,劇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全場一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舞台。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下來,落在三角鋼琴旁,玉璇從側幕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那條白絲長裙,裙擺拖地。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走到琴凳前,玉璇朝台下鞠了一躬,動作從容優雅,然後側身坐下,雙手搭上琴鍵。
流暢的音符緩緩落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流動,燈光隨著樂句起流轉。
觀眾席里鴉雀無聲。
江母江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滿臉寫著驚嘆。
江津赫和江霆雨的目光也落在女人身上,專注而溫柔。
周子揚也在死皮賴臉地來了現場。
他弄不到前排的票,最後託了人才搞到二樓側包廂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他其實對玉璇很有好感。這種又有才華又漂亮的女人,誰看了不心動?
可他也知道,兩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玉璇那種級別的演奏家,跟他這種整天泡酒吧混日子的二世祖隔了不止一道鴻溝。
有些事情勉強不來,他也不想做無用功。
但心裡那點好感也沒辦法一下子抹乾淨,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來現場支持一下江霆雨,順便聽聽演奏會,陶冶一下情操。
他掏出手機,給江霆雨發了條消息。
【周子揚】今天這麼好的日子,你不趁機表白?
江霆雨感覺到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但理都沒理,眼睛一直釘在舞台上。
直到中場休息,玉璇暫時下台,換了一位小提琴手上場演奏,江霆雨這才抽空摸出手機。
看了一眼周子揚的消息,眉頭一皺,低頭打字回過去:
【江霆雨】今天是她的主場,高光時刻,懂?我表什麼白?會分主次嗎?有點常識嗎你?
周子揚被罵了也不生氣。
【周子揚】你江少什麼時候這麼細心體貼了?
【江霆雨】愛讓人變得體貼。
【周子揚】……
【周子揚】我服了,你贏了。
……
下半場,玉璇又彈了幾首曲子。
最後一個音符落幕,全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演出圓滿成功。
觀眾陸續散場,但玉璇還不能走。
稍後還有慶功宴,來了這麼多領導和業內的前輩,她不露臉說不過去。
但她其實已經累了。
江津赫也在後場找到了她。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疲憊,他給她遞上了水,自己走向後台的貴賓接待區。
那裡正聚著幾位大領導,正端著香檳杯聊得熱絡。
見他走過來,聲音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各位,今晚的演出很成功。玉璇從下午彩排到現在沒怎麼休息過,身體有點吃不消了,慶功宴那邊我先帶她回去,改天我做東,單獨請各位聚一次。」
語氣雖然客氣,但不容質疑。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哪裡哪裡,江總客氣了。」
「玉老師今天確實辛苦了,讓她好好回去休息。」
「對對對,玉老師辛苦了,我們都看得很盡興啊,慶功宴什麼時候都能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這番話,誰看不出江津赫和玉璇之間那層關係不一般?
江津赫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冷淡,連應酬都很少露全臉,今天特意跑到後台來撐腰,明擺著就是在宣告主權。
可這些人精誰都沒有戳破,笑呵呵地應著,心照不宣。
玉璇站在一旁,沒有推辭,順勢答應下來。
人精們都知道,這是當眾公開的意思。大家反應過來,裝出一副「驚訝」的神情,連忙送上祝福:
「哎呀,江總、玉老師,真想不到啊!恭喜恭喜啊!」
「恭喜恭喜,二位太般配了!」
江津赫微微頷首,聽得很受用。
——
演出之後,兩人的關係也算過了明路。
江母心裡格外舒坦,逢人就夸自己大兒子有眼光,找了這麼個又漂亮又有才華的女朋友,恨不得昭告天下,每天都把玉璇叫來家裡玩。
按理說江霆雨應該高興的。
每天都能見到玉璇,在同一個屋檐下吃飯。
可江母哪有讓未來兒媳婦給自己打工的道理?很快就給江霆雨換了個新鋼琴老師,一個五十多歲的音樂學院退休教授。
江霆雨又回到了之前那個死樣子。
每周去上那個老教授的課,坐在琴凳上彈著那些索然無味的練習曲,心裡想的全是玉璇。
玉璇會給他獎勵。這老頭子能給他什麼?
他每天在家看著江津赫和玉璇甜甜蜜蜜,心裡的酸水翻來覆去地攪,恨得是牙根發癢。
他只能暗地裡當個見不得光的。
白天看著他們甜甜蜜蜜,晚上才能變成乖乖,窩進玉璇懷裡,被她抱著、親著、哄著。
他都快慪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玉璇暫時沒有和江津赫一起住。所以每天晚上,江霆雨還是可以變成乖乖,和玉璇獨處一整夜。
玉璇知道他可以變成乖乖之後,更加變本加厲。乖乖不肯吃的補劑和狗飯,全都趁江霆雨來的時候吃,連哄都懶得哄了。
因為,不管是當人還是當狗,他都不會拒絕她。
直到一個月後,0713設置的時間限制消失了。
那天晚上,江霆雨照常洗完澡躺上床,等著自己穿到乖乖的身體裡。可他在黑暗中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發生。
連著試了三天,每天晚上都在等,每天晚上都沒有等到。
他再也當不成乖乖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每天做夢,又流眼淚哭醒,醒了之後就躺在黑暗裡瞪著天花板。
他真的好想再當一次媽媽的小狗。
從那天起,江津赫就發現自己的弟弟更加不要臉了,整個人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可玉璇看不懂男綠茶,最後被氣到失語的只有江津赫一個人。
……
時間一晃而過。
玉璇在這個世界依舊堅持著鋼琴這份事業,每年都有新的演出。
多年後,她成了享譽國際的鋼琴演奏家,名字和照片出現在各大音樂廳的宣傳冊上,樂評人提起她的時候會用「大師」兩個字。
這一生,她的身邊總是陪著兩個男人。
一個沉穩內斂,替她處理所有她懶得管的俗事,事無巨細,妥帖周全。
另一個張揚黏人,跟在她身後滿世界跑。
他們外形能力無一不出眾,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被人追捧的角色,可他們都願意在她的身後,默默守候著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