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掛了電話，伸手拍了拍江霆雨的後腦勺，「起來，有人來了。」
「誰啊？」他明知故問。
「你哥。」
「…哦。」
方才還十足饜足的表情，瞬間變得酸溜溜的。
「你就待在裡面，不准出去，知道沒有？」
江霆雨慢吞吞爬起來，心裡直泛酸。
江津赫來幹什麼？
昨晚才從她床上走，今天又追到劇場來，就這麼黏人？不知道黏人的男人沒人愛嗎？
「他來找你幹嘛？」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知道。」
玉璇對著鏡子把最後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轉過身來看他，「你這是什麼表情？」
「什麼什麼表情。」江霆雨別開眼，滿不在乎。
玉璇懶得理他，自己先出去了。
穿過通道走進大廳，遠遠就看見江津赫站在那兒，身旁還跟著兩個人，分別是劇院負責人和藍思儀。
玉璇走過去，負責人立刻迎上來，極其熱情，「玉老師！剛才那遍彩排我看了，效果太好了，比之前那幾版都出彩。您那首開場曲改得太好了，跟燈光和音響配合得嚴絲合縫，正式演出絕對炸場，也多虧了江總啊！」
場面話說得那叫一個一套一套的。
「江總，您說是不是？玉老師這水平，放眼全球也是頂尖的，能請到她來我們劇院演出，真是我們的福氣。」
江津赫面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開口：「這些我都知道。」
負責人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所以你不用講這麼多話，她有多好，我都清楚。」
負責人：……
這啥意思？他有點不懂了。
江總這人太複雜，恕他看不懂。
也就玉璇懂他的彎彎繞繞——負責人眼睛亮晶晶地誇他，江津赫吃醋了。
藍思儀也滿眼震驚，陪笑著，「江總說得對，江總懂行。」
就在這時，永遠不可能安分的江霆雨從通道口晃了出來，雙手插在兜里，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江津赫看見他的那一刻，眉心一擰。
「江霆雨，你怎麼在這？」
江霆雨在他面前站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來看彩排啊。她是我媽給我找的新鋼琴老師，你不知道？」
江津赫當然不知道。
「她的演出，跟你有什麼關係？」
江霆雨早就等著這句話，笑嘻嘻開口：「既然決定練鋼琴了，當然要多看看，玉老師的演出我肯定要來學習的嘛。」
狗狗眼偷瞄了一眼玉璇，又道：「再說了，我每周才上兩次課，太少了，當然也要擠出時間多觀摩學習，不行嗎？哥，你不會彈鋼琴當然不會懂的。」
江津赫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直直地看向玉璇。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
你收了他當學生，怎麼沒告訴我？
玉璇瞪了江霆雨一眼。這死小狗就知道惹事！
江霆雨被她瞪著，一臉無辜。
江津赫眼神更暗。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很熟悉，熟悉到不用言語就能交流，她的一個眼神他就能讀懂。
這一刻，他本能地升起了危機感。
甚至，這樣的危機感，他都已經輕車熟路。因為過去和玉璇談戀愛的日子，他幾乎每天都在經歷這種危機感——
但凡上街，就有男人看他的女朋友。但凡有演出，不論規模大小，也一定有一堆人用崇拜迷戀的眼神注射著他台上的女朋友。但凡他離開她身邊超過五秒，就有會一個陌生男人來搭訕。
他太懂了，也受夠了。所以他懂江霆雨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不用管我懂不懂鋼琴。哪怕是個鋼琴白痴，在和她談過那麼久之後，也總該懂了。」
江霆雨笑意一僵。
江津赫垂眼看著自己的蠢弟弟，輕描淡寫，「還有，以後對她有禮貌一點。該叫什麼，你自己清楚。」
「叫什麼？」
「嫂子。」
江霆雨：……
「嫂子？」他咬著牙，「你——」
剛開口說了第一個字，身旁就有一雙手使勁掐他。
力道不小，江霆雨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玉璇又暗暗加了一層力。
於是，江霆雨在江津赫快要冒火的視線里，閉嘴了。
藍思儀和負責人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應該沒有看黃曆。
好在是跟了玉璇這麼多年的人，應變能力比負責人強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堆出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哎呀，那個，時間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說說正事了？後天就是正式演出，節目單那邊還需要最後確認一下，您看咱們是現在過去對接，還是等會兒？」
負責人連忙順著台階往下接。
「對對對，節目單，節目單還沒最終定稿呢，走走走，咱們去辦公室談。」
「我們走？」 玉璇示意江津赫。
這是把他當成自己人的意思。
江津赫神情也沒那麼冷了，跟了上去。
只留下江霆雨，眼神委屈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被丟在了原地。
……
辦公室里，玉璇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節目單稿，一條一條地和負責人核對。
江津赫就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沒怎麼說話，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已經讓負責人緊張得不行了。
玉璇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主動把話頭接過來，把剩下的細節一條條敲定了。
全部細節確認完畢，就等後天正式演出了。
負責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起身把兩人送到門口，鞠了個躬才關上門。
藍思儀很有眼色，從辦公室里出來之後只說了句「我先去停車場等你」，就朝反方向走了，連頭都沒回。
走廊里只剩兩個人。
走了十幾步，江津赫忽然冷笑了一聲。
「玉璇，你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都沒變。」
玉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從來不知道注意和異性之間的距離。」
「以前就是，現在還是。誰湊過來你都不躲，人家跟你搭訕你也好好好。」
他說著說著，腳步慢了下來，側過頭來看她，眼底那點情緒快要藏不住了，
「連江霆雨也喜歡你，是不是？」
玉璇眨了眨眼，「所以呢？」
江津赫一噎，又怕她真的生氣，補了一句：「你看我，我從來不會讓女性靠近我半步。」
「那莊清瑩呢？」 江津赫原本的女主角。
「誰？」他壓根不記得。
「就是那天在你電梯裡那個，營銷部的，你說她拿別人的卡刷高層電梯，要讓她走人那個。」
「那是公事，她違規刷了卡，我按規定處理，跟靠近不靠近有什麼關係？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玉璇看他確實沒在撒謊，點點頭，「那你很棒嘛。但你很棒不代表我不棒，好不好？」
「是別人要靠近我，你怎麼能要求我時時刻刻注意這些呢？我又沒有主動跟誰走近，人家湊過來跟我說話，我總不能板著一張臉把人趕走吧？那我不就成了你了？」
這什麼歪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需要注意男女關係了，對吧？」
玉璇眼睛眯起，語氣是明晃晃的威脅：「你敢？」
江津赫：……
其實，他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那些男人太賤了。她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誰，每一次都是那些人死皮賴臉地貼上來。
他也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在這段關係里，是他離不開玉璇，而非玉璇離不開他。
從她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世界缺了一塊。這些年他把自己埋進工作里，把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可每次深夜回家坐在車裡，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第一個想看到的還是她的消息。
她回來了，他嘴上說著狠話，手裡卻一次又一次地替她買單、替她解決問題、替她做那些她甚至不需要他做的事。
江津赫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尖輕碰她的手背，然後慢慢收攏，握進了掌心裡。
「後天我回來看你的表演，」他低聲說，「來給你加油。」
玉璇任他牽著，嘴角彎了彎，「某人不是說，要看看自己有沒有空，才決定來不來嗎？有」
江津赫沒想到，玉璇還記得他那天在微信上嘴硬的說辭。
「一定要我說得很明顯嗎？」
「當然了，愛就是要說出來呀。如果不說別人怎麼知道呢？就像我現在還是很喜歡江津赫，所以我要告訴他，我喜歡他。」
江津赫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間，走廊里所有的聲響都退遠了。
滿心滿眼，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她的語氣是那麼隨意，可說出的話卻又讓他心神震顫，每個字都砸進了他胸口最軟的地方。
以為自己恨她。
可其實他恨的是自己留不住她。
恨的是當年沒有追上去，連一句「你回來吧」都說不出口。
江津赫往前邁了一步，把她深深、緊緊地攏進了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對不起。」
「我喜歡你，」他又開口，「我愛你。」
這些話對他來說有點難以啟齒。
可此刻，只有說出來，才會舒服一點。
玉璇也把臉埋進他的風衣里，面露笑意，「嗯，知道啦。」
輕鬆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