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強一口氣悶了十個大包子,錢家人都看傻了眼。
沈恆遠包的包子實在,明珠頂多吃一個,有時還只能啃一半。
全家最能吃的錢老大,也不過七八個。
李志強看著瘦瘦條條的,哪來這麼大的飯量?
他將碗裡的湯一口飲盡,打了個舒服的飽嗝。
一回頭見全家人都盯著自己,臉上頓時掛不住了,訕訕地撓撓頭。
「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多了?」
「嗨,多什麼多!」
沈恆遠接話快。
「我做出來就是給你們吃的。吃飽沒?鍋里還有,我再給你拿。」
李志強又打了個飽嗝,連忙擺手。
「不不不,吃飽了,這就繼續。」
他抹了抹嘴,剛要起身,被沈恆遠一把按回凳子上。
「歇會兒,歇會兒。這小半天你都沒歇過呢。」
老二和老三已經湊到板材跟前,開始琢磨怎麼拼裝。
李志強沒吭聲,就坐在那兒看著。
想當初他學木匠時,裁板倒是無師自通,唯獨這拼裝,磨了好幾個月才摸到門道。
就這,他爹還直誇他腦子靈光。
他倒要看看,這哥倆能擺弄成什麼樣。
可還沒等他回過神,老三已經把大衣櫃的框架立了起來。
老二在旁扶著板子,兩人三下兩下便把衣櫃拼了個囫圇,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李志強哪裡還坐得住——這錢家,到底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他騰地站起來,湊上前去,聲音都變了調。
「用這個釘子!這個吃得緊!」
三個人正要釘進去,明珠忽然喊了停。
「要不要先挪屋裡去試試?」
李志強這才回過神。
對對對,得上屋組裝,不然做好了搬不進。
他都糊塗了,被老二老三的靈巧給激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哈哈笑出了聲。
有勤快的老二和老三在前頭領著。
就算是習慣性想偷懶的李志強也不好意思不勤快了。
活雖然急,可打下手的人靈,活乾的格外順暢。
這不,天還沒黑,這大衣櫃炕櫃全都做好了。
老三和明珠正拿著油漆刷子在那刷清漆。
這清漆刷了之後,不容易返潮,不容易生蟲子,用的時間久。
就是有味,這不,一直開著窗戶散味。
錢三妞和沈恆遠忍不住過來瞧,一眼便笑了。
「哎呦,小李子啊,你這手藝可真不賴,板板正正的!」
可不咋地。,
這大衣櫃從門口直接到牆根,上邊雖然沒到頂,也比屯子裡現在有的衣櫃高。
上邊空出來的位置,到時候可以放一下雜物啥的。
關鍵是,也沒擋著開門,也沒顯得特別擁擠。
兩個炕櫃更是比普通的要高一點,兩個一放齊,正好就挨著炕沿。
李志強還順手在櫃旁釘了兩個掛鉤,掛個小零碎正好。
聽著大傢伙的誇讚,李志強的心啊,格外的舒坦。
這不,一看剩下的料子還不少。
李志強和老二索性又幹上了。
叮叮咣咣的打起小炕桌了,直接拼了兩個。
錢三妞樂了。
「等老大結了婚,等……額,人家小兩口要是想吃點小夜宵啥的,就能在自己的小炕頭上了。」
明珠和沈恆遠對視了一眼。差點沒笑出來。
錢三妞剛剛想說的是,等分了家。
哈哈哈哈,這哪有還沒結婚,就念叨分家的了。
等走的時候,李志強抬屁股就要走。
錢家哪能讓他就這麼空著手離開?
錢三妞拎著一塊肉,沈恆遠掏出十塊錢,硬往他手裡塞。
李志強推來搡去,急得臉都紅了。
「不成不成!之前要不是你們,我可就得去改造了,工作都得丟。我本來就想好好感謝你們,一直沒個機會。再說今兒個幹活的,主要還是二哥三哥,我也就動動嘴。這錢和東西我真的不能拿。」
錢三妞力氣大,不由分說地把肉塞進他懷裡。
「那次的事,主要也是誤打誤撞。再說了,當時拉住馬車的可是大隊長媳婦,又不是我們。」
「我知道知道,賀家的禮物我都去送了。」
李志強捧著肉,聲音軟下來,帶著幾分懇切。
「好嬸子,你就讓我有個機會感謝感謝你們吧。往後咱們還得來往走動,就當個親戚,行不?」
「走動是肯定要走動的,可這錢和東西,你也得收。」
錢三妞不肯讓步。
最後還是明珠開了口。
「這麼著吧,錢我們就不給了,肉你拿著。」
李志強還要推辭,明珠又說。
「你這馬上要結婚了,肉到時候辦席面用得上,不是?」
老三會意,轉身又去切了一塊,添在一塊兒,足有七八斤。
李志強張了張嘴,到底沒好意思再推,拎著肉往家走,走出老遠還回頭說了聲「謝謝啊」。
錢家人長長舒了口氣,這推來讓去的,他們真不擅長。
看著李志強那股勤快勁兒,明珠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可轉念一想,前世今生早就亂成了一鍋粥,興許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她望著李志強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媽說得也對,好不好,都是自己過出來的。
她一個外人,操那份閒心做什麼?
明珠搖搖頭,不再想了。
後天大哥就要娶媳婦了,到時候小茹姐住進後院,等微微也嫁進來,她們三個人湊在一塊兒,多熱鬧啊。
想想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邊明珠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大隊長那邊卻愁得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幾天他冒雨挨家挨戶走了一遍,心裡頭沉甸甸的。
除了上次那個大隊長被抓後分下來的糧食,各家各戶幾乎都沒什麼存糧了。
會過日子的,省吃儉用還能撐一個多月。
有些手鬆的,估摸著也就半個月的光景。
那敗家的,滿打滿算只剩三兩天的口糧了。
偏偏這時候,公社來了通知,屯子裡的存糧要先上交,緊著公社那邊用。
大隊長蹲在門檻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真愁啊!
就在這時,雨水滴答到了他的煙杆上。
他抬頭看了眼天,雨不知道啥時候又下了起來。
他將手頭這口煙抽完,站起來,披著雨衣,又走進了雨里。
不管怎麼著,他是大隊長,這該想的法子,還是得想。
這不,直接將大隊上的幹部全都召了過來。
大傢伙一起想想法子。
這糧食,到底怎麼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