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下子亂了套。
主任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先是將膠持在一起的幾人分了開。
隨後態度誠懇的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是主任，這事我來處理。是我們員工的問題，我親自給您辦，實在對不起、對不起……」
聽著這態度，那幾個人這才穩了下來。
隨即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接待員。
主任也沒慣著她，轉身衝著接待員劈頭就是一頓訓。
「你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麼？還想不想幹了？還不趕緊給同志道歉！」
接待員被訓得眼眶通紅。
「我也是講原則……」
主任腦仁都在突突跳，壓低嗓子喝了一句。
「你快別說了！」
說著把她往旁邊一拽，自己接過筆飛快地辦完了手續。
將鑰匙雙手遞過去，連聲道著歉把人送上了樓。
明珠和鍾民意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原則當然要講，可死板到不分輕重、不知變通，到頭來反倒給工作添了亂。
出了招待所，鍾民意嘆了口氣。
「嫂子，你說這小姑娘是不是背後有人撐腰？」
明珠搖搖頭。
「不像，十有八九是自個兒考進來的。越是這種人，越容易認死理、死摳規矩，偏偏領導還拿她沒辦法，誰也不知道她能鬧出什麼事來。」
鍾民意想了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像他們這種背後有人的，基本都是要講究變通。
家裡人也會給他們講這個人情世故。
還真的很難會這樣。
那邊主任已經將人安撫好，親自送人上樓了，前台就剩下小姑娘自己在那哭。
明珠無奈的嘆了口氣。
「行了，別管她了，趕緊走。」
「哎。」
鍾民意早就問清楚了地方。
穿過兩條街，就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裡已經排起了隊，看樣子都是衝著黑市來的。
鍾民意快步上前打聽了幾句，轉身沖明珠招了招手。
明珠走過去，鍾民意低聲道。
「問清楚了，就是這兒。」
身後很快又排上來不少人。
很快就傳來了壓著嗓門的議論聲。
「五斤糧票是不假，可這價錢也太高了，供銷社才四毛一斤，這兒張口就敢要兩塊！」
「誰說不是呢，可不買又能咋辦？我家還有三個沒指標的張嘴等著吃呢，總不能真眼看著餓肚子吧。」
「就是。家裡那幾個頂樑柱都在礦上幹活，一頓少一口兩口的，回頭餓著肚子出了事，那才叫真不值當。」
「誰說不是呢。」
有人跟著嘆了口氣。
「哎，你家那仨沒指標的，就不能先回鄉下啊，我聽說人家鄉下現在可有糧呢。」
「嗨，我們這常年在這縣裡，回去的話，別說分不著糧，還得倒欠大隊上工分呢！」
「嗨……」
是這麼一回事……
明珠和鍾民意對視一眼，都悄悄的警惕著點。
這知道的人太多了，稽查大隊那邊估摸著也能聽到信。
萬一來查的話，那可就倒霉了。
就在明珠這邊排隊等著買糧的時候。
這邊老三和林廠長等人在這個廢舊的庫房等著於家莊的大隊長來。
眼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可這路口愣是一個人影都沒出現。
林廠長抬手看了眼手錶。
已經八點半了。
「傅所長，您覺得這還能來麼？」
這， 老三也不知道。
可小於這邊手續都辦了，東西也打包了，應該不會有假。
「再等等，於家那邊有人守著麼？」
顧哲點點頭。
「吳偉帶人在那邊守著呢。」
林廠長點點頭。
都等到現在了，不等也不行了。
與此同時，孟主任已經在後勤孫主任這坐了半小時了。
「老孫，咱倆這關係還用多說？那批瑕疵布反正是發給職工的福利，大傢伙手頭都緊，你全挪給我不就完了嘛。」
孫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喝一口放一下，始終沒鬆口。
「老孟，不是我不給你。最近廠里查得嚴，這事沾了倒賣的邊，我膽子再大也不敢頂風上。」
孟主任急了，往前湊了湊。
「就咱倆這交情，我也不要多，你多少勻我點？」
老孫還是不鬆口。
孟主任一看，知道不放大招也不行了。
隨即壓低了聲音。
「我這有條路子，能用瑕疵布換糧食。你手上不也有指標嘛，大不了我連你那份一塊兒包了，還不行？」
聽到指標兩個字，孫主任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你真有人能換到糧？」
孟主任心裡咯噔一下，其實他還連問都沒去問，但為了那批布，也顧不上了，重重點了點頭。
「有。」
孫主任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
「行是行，但我不能全給你。三十匹，一半，怎麼樣？」
「三十匹？」
孟主任心裡算了算，這數也不算少了，當即點頭應下。
「那錢……我晚幾天給你。」
「就咱倆這關係，還能信不過你？」
孫主任笑著拍了他一下。
「下周四財務盤帳之前，你補上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得給我留張條子，真出了事，不能我一個人扛著。」
孟主任猶豫了一瞬，咬了咬牙。
「成。」
孫主任又壓低了聲音。
「要是能行，你給我們家也勻點。」
「行，就咱們這關係，誰跟誰啊！」
孟主任尷尬的笑了笑。
多了指標，又多了糧食。
也不知道那邊能換多少。
到時候自己手裡能剩下多少。
是的，孟主任聽到秦寡婦的這個消息。
不單單是為了廠里的指標，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家。
廠里這邊都斷糧了，說明以後的情況肯定會更糟。
他得提前備著點。
簽了字。
孫主任便帶他去了庫房。
三十匹布，一推車就走了。
見人走遠了，孫主任站在庫房門口，沒來由地心口發緊。
庫房裡不僅僅就60匹布。
他還是怕出事，就勻了30匹出去。
這樣的話，也不至於能惹大麻煩。
就在這時，顧哲跑了來。
「孫主任，您在庫房正好，快，林廠長那邊要一百匹瑕疵布。」
「多少？」
孫主任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顧哲一臉的茫然。
「一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