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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天

2026-06-02 11:41:48 作者: 十一樓主

  苗苗的畫在文化館掛了三天,一幅都沒有賣出去。

  畢竟只是區裡的一個展,來看展的人本就不多,願意花錢買下展品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別說願意長期收購的大買主了。

  大多數的人,來了,看過了,也就忘了。

  林曉曼倒是接了串珠的手工活,量卻少得可憐,第一次給了兩百串,說是先試試看,林曉曼很快做好了,交了貨,發活人也很滿意,痛快地結回來一百塊錢,但人家也說了,需求沒有那麼大,下一批什麼時候給她,得等通知。

  離李總監給的半個月期限,只剩最後三天了,陸簡依然是一籌莫展。

  他自己也還有一堆打不完的電話,這陣子耽誤了不少時間,別說回款了,連有效率看著都懸。

  陸簡坐在工位,正用座機打電話趕進度,忽然接到孫主任的電話。

  「小陸哇?在忙不忙?」

  「孫主任,我在上班,您說。」

  「是這樣的哈,今天上午嘞,有個張院長來我們社區,是啟明康復中心嘞,你曉得啟明不?」

  「不太了解。」

  「就是在郫都區那邊嘞一個特殊兒童康復中心,專門接收聾啞兒那些嘞。張院長今天過來,是給我們社區文化活動室送錦旗的,說上次社區幫他們聯繫了一批康復器材。」

  「那挺好的啊。」陸簡不知道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聽我說完嘛!」孫主任的嗓門高了一截,「然後呢,張院長在我們辦公室坐著喝茶,我就跟她擺龍門陣,擺到我們社區有個聾啞女娃娃畫畫拿獎的事情。她聽了蠻感興趣嘞,我又跟她擺,說這個娃娃還能彈琴,有人給她做了個啥子……振動裝置,能讓她感覺到聲音嘞。」

  陸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然後呢,張院長就更感興趣咯,問我這個裝置是咋個回事。我就跟她講嘛,我說有個小陸,本來是來要帳嘞,看那對母女是那麼個狀況,就幫她們想了好多辦法。我就跟她擺那個音響的事情,說你把我們社區那個壞了八百年嘞老音響都修好咯,天天往娃娃屋裡頭跑,帶啥子畫本子、音叉子那些嘞……」

  孫主任說得興起,陸簡在這邊聽著,心裡有點發酸。他做的那些事,從孫主任嘴裡說出來,忽然就變得閃閃發光了。

  「張院長聽完咯,跟我打聽你嘞電話,說想來看看那個振動裝置。我說我也不曉得你願不願意,先給你打個電話問一哈。你看你方不方便嘛?」

  陸簡幾乎沒有猶豫:「方便,方便,什麼時候?」

  「那就明天上午?你直接來幸福里,在苗苗屋頭碰頭。」

  掛了電話,陸簡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打了三十多個電話都沒接的債務人名字,忽然覺得窗外的天都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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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蘇棠發了條消息:「明天上午,啟明康復中心的院長來看苗苗的振動裝置。」

  蘇棠秒回:「真的?」

  「孫主任剛打的電話。」

  對話框上「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下,然後蘇棠發了一個笑臉過來,又接了一句:「我說了吧,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陸簡看著那條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又翻開趙睿的微信,發了條消息過去:「睿哥,明天有人來參觀你做的那個振動裝置。」

  趙睿回了一個問號。

  「一個康復中心的院長。社區孫主任把你那個木盒子吹上了天,人家專門來看的。」

  趙睿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簡哥,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是在催收還是在搞慈善?」

  陸簡想了想,回了一條:「兩頭都搞。」

  趙睿發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緊跟著又發了一條:「明天幾點?在哪裡?我過來。」

  「你來幹啥子?」

  「那個木盒子是臨時做的,很多參數都沒調好。如果真要有專業機構用,我得重新設計。人家院長來了,我當面聽聽需求。」

  陸簡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趙睿那天幫他修音響的時候跟他說的那句話:「你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


  趙睿說這話的時候是在損他,但損歸損,該幫忙的時候,他還是會開著那輛改裝電動車,穿過大半個成都來幫他。

  下班的時候,陸簡在公司樓下又碰見了龍哥。

  龍哥靠著花壇抽菸,身後還是跟著那兩個小跟班。

  看見陸簡出來,他吐了口煙,沖他揚了揚下巴:「陸經理,聽說你拿了文化館的獎?」

  陸簡腳步頓了一下:「消息蠻靈通的嘛,龍哥。」

  「不靈通怎麼幹催收。」龍哥把菸頭彈進花壇,「三等獎,獎金多少?」

  陸簡沒說話。

  「五百塊?」龍哥笑了,「五百塊夠還一個月的利息不夠?陸經理,你不會真覺得靠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能把帳要回來吧?」

  「龍哥,這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的事,沒錯。」龍哥站直身子,走前兩步,在陸簡面前停下來,「那筆帳的業績已經算我頭上了,你他媽的在我的單子上瞎折騰,搞什麼藝術展,手工活,還跑去文化館展覽,你當這是在搞慈善晚會?你花那麼多功夫,收回來幾個子兒?還不夠老子一天電話收得多。」

  陸簡臉上有些發熱。他知道龍哥說的是事實。

  「半個月的期限可是快到了。」龍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李總監問起來,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他把手從陸簡肩膀上拿開,轉身走了。

  他的那兩個小跟班跟在後面,其中一個轉過頭來看了陸簡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幸災樂禍,也帶著點同情。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陽光從黃桷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的碎金。

  陸簡到幸福里的時候,孫主任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遠遠看見他就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跟他說:「張院長已經到了,在苗苗屋裡頭。我帶她上去嘞,她看到那個木盒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陸簡加快了腳步。

  上到六樓,林曉曼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苗苗彈琴的聲音。

  不是電子琴本身的聲音,而是電子琴的琴鍵被按下去,振動從共振板上傳出來的那種微弱的嗡嗡聲。

  陸簡輕輕敲了敲門框,推門進去。

  屋裡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五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開衫,正蹲在苗苗旁邊,用手掌貼在共振板上感受振動。

  另一個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拿著一個本子在記錄什麼,看打扮像是助理。

  苗苗看見陸簡進來,從琴凳上滑下來,跑到他面前,指了指那個中年女人,又指了指共振板,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緊張。

  陸簡摸了摸她的頭,衝著那個中年女人點了點頭:「張院長您好,我是陸簡。」

  張院長站起來,扶了扶眼鏡,打量了他一下。

  「你就是小陸?孫主任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她的聲音不大,慢條斯理的,「這個裝置,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他懂這些。」說著,陸簡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趙睿說好了要來,現在還沒有到。

  「我跟他提了一下苗苗的情況,他就連夜做了一個簡易版的送過來。」陸簡接著說。

  「連夜做的?」張院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這個震動傳導的設計思路,不是普通的拼裝件能達到的。雖然是簡易版,但共振板的分區處理和低頻補償,都已經有了專業產品的雛形。你這個朋友,是做什麼的?」

  陸簡愣了一下,這些術語他一個都聽不懂。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自己搞了個音樂工作室,做編曲和錄音的。」

  趙睿從門口走進來,難得的穿上了襯衫,改掉了他的搖滾范兒,不過頭髮還是紮成了個小揪揪。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幾個小盒子。

  他在張院長面前站定,正兒八經地自我介紹:

  「張院長您好,我叫趙睿。這個裝置是我做的,原理不複雜,就是在共振板底下加了幾個不同頻段的振子,把音頻信號分頻之後分別驅動,讓低頻和高頻在板子上的不同區域振動。聾啞人對低頻比較敏感,通過骨骼傳導能感受到完整的音高和節奏,但對高頻的感知有困難,所以我做了一個補償處理,把高頻信號適當放大,讓它在板子邊緣產生更密集的振動……」


  陸簡很少見到趙睿這么正經的樣子,知道他這次是認真了。

  張院長也聽得津津有味。

  她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問一兩個問題,趙睿一一回答。兩個人越說越投機,最後竟然旁若無人地蹲在地上,把木盒子翻過來,討論起內部結構和改進方案來。

  陸簡站在旁邊,完全插不上嘴。

  蘇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她輕輕碰了碰陸簡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那就是趙睿,你同學?他的樣子,好認真。」

  陸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趙睿正拿著手機給張院長看什麼,表情認真得不像那個整天損他的損友。

  陸簡也壓低聲音說:「他這個人,平時吊兒郎當的,但一碰到跟音樂有關的事,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所以,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們合作?」張院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起身來,正認真地看著陸簡和趙睿。

  「啟明康復中心目前有四十多個聽障兒童,他們的聽力損失程度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就是缺乏有效的音樂感知訓練工具。

  市面上也有振動傳導設備,但是價格普遍偏高,設計上也沒有考慮兒童的使用習慣。

  趙先生做的這個裝置,設計思路非常適合兒童康復訓練,結構簡單,成本也比較可控。

  除了設備,我們還需要一個人,來負責這套設備的日常使用和維護,同時協助康復老師進行操作。」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了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裡的林曉曼。

  「林女士的情況,孫主任也已經跟我介紹過了。如果她願意的話,這個工作,可以由她來負責。」

  張院長的話,讓陸簡的心裡一動。

  如果林曉曼能去康復中心工作,那可比做保潔好得太多了,收入高不說,還能給苗苗創造更好的成長環境,她欠的債,也就有著落了。

  這個機會好是好,但他還需要確定一下,張院長是基於需求的考慮,還是單純的施捨,還有,康復中心的工作,專業性很強,林曉曼能不能做得了,也是一個問題。

  「張院長,這個崗位,具體需要做些什麼呢?」

  張院長聽出了陸簡話里隱含的顧慮,知道他問的不是做什麼,而是為什麼。

  當下便笑著解釋道:

  「這套設備目前只有一台手工樣機,趙先生還需要根據我們中心的需求進行改進。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一個深度參與過設備使用和測試的人作為溝通橋樑,設備投入使用後,日常的維護、消毒、管理也都需要專人負責,這些,林女士的能力都沒有問題,而且林女士和苗苗是這套設備的第一批使用者,她們體驗和反饋,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這也是她的優勢。」

  「可是,這個設備,她也還不熟悉啊?」陸簡繼續追問。

  「沒錯,可這本來就是一個還在改進中的新設備,她不熟悉,別人就更不熟悉了,在康復訓練中,任何一台新設備,也都是成年人先學會,再去引導孩子。而且林女士本身就是聽障人士,她學習使用這套設備的過程,本身就是對其他聽障兒童家長的示範和參考。」

  說到這裡,趙睿插了句嘴:「這個沒錯。這種通過觸覺反饋來感知音樂的方式,聽人和聾人的使用感受完全不一樣。林姐的經驗,對我們改進產品來說非常重要。」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趙睿一說完,張院長馬上接著說道,「在我們康復中心,不能只是把工作當作一份工作,而是必須真正愛孩子,這一點,我在林女士身上,已經看到了。」

  蘇棠在陸簡旁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陸簡回過神來,看見林曉曼正看著他們。

  她的表情有些忐忑,大約是看出來了他們在討論的事情與她有關,卻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陸簡沖他笑了笑,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遞給她看:

  「張院長想請你去啟明康復中心工作,負責振動設備的操作和維護。工資比保潔高,還交保險。你願意嗎?」

  林曉曼讀完這行字,抬頭看了看張院長,又看了看陸簡,然後又低下頭去,對著手機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最後,她在手機上慢慢地點了幾個字:「我願意。可是,為什麼是我?」

  陸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上去:「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用手去感受振動。」


  林曉曼看著這行字,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抬起手,慢慢地比劃了一個手勢。這個手勢陸簡也認識,是聽障人士表達感激最鄭重的方式,他的手語書上有。

  右手平攤放在胸口,然後向前推出,像把一顆心從身體裡捧出來,送給對方。

  張院長看著這個手勢,眼眶也有些發酸。

  她伸手握了握林曉曼的手,又轉身看向陸簡,語氣鄭重:「崗位的薪資待遇,按照中心的標準來,月薪兩千八,繳納五險,試用期一個月,提供一頓工作午餐。」

  兩千八。

  加上林曉曼早晚還能做一點手工活,一個月下來,收入也許能到三千出頭。

  三千多,如果能拿出一千來還帳,四萬二的欠款,三年半就能還清,如果再緊一點,拿出一千五、兩千……

  陸簡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張院長」。

  他把目光從林曉曼身上移開,看向窗外。

  六樓窗外對著另一棟紅磚樓的側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把一整面牆都染成了墨綠色。

  陽光從爬山虎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窗台上灑了幾片碎光。

  張院長讓助理把設備細節記錄下來,跟趙睿約好了改進方案,又在林曉曼的手機上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和林曉曼確定了上班的日期,就離開了。

  陸簡把她們送下樓,看著她們上車,然後轉身準備上樓。

  趙睿拉住了他。

  「簡哥,等一下,有個事。」

  陸簡回過頭。

  趙睿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猶豫什麼。他往樓道里走了幾步,確定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開口:「張院長剛才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這套設備如果能在她們中心跑通了,後續可以在整個殘聯繫統推廣。需求很大,光成都就有十幾家類似的機構。」

  陸簡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趙睿的意思。

  「你想批量做這個?」

  「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趙睿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來,「我昨天晚上算了一筆帳。材料成本差不多三百多,加上我的時間,一台賣個七八百、千把塊都合理。」

  「你不玩你的音樂了?」

  「玩音樂也得吃飯啊,你可別忘了,哥學的可也是金融,跟你一樣,也是會算帳的。」

  「喲,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上的是藝校呢。」陸簡不失時機地揶揄了一句。

  「滾,說正事呢。」趙睿直接用胳膊肘杵了陸簡一肘子,「簡哥,這個事要是要批量做,我一個人肯定搞不定。」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拉上林姐。」趙睿說,「她去了康復中心之後,是第一批接觸設備的人,又是聽障人士。她對設備的體驗和反饋,沒人比得上。而且她也會知道這些機構日常遇到哪些問題,設備哪裡不好用,哪裡需要改進。這些信息,對我做疊代非常重要。」

  陸簡明白了。趙睿想的,是合作,也是平等的尊重,而不是聖母心之下的施捨。

  趙睿有技術,但不了解使用場景和需求。林曉曼沒有技術,但她有最寶貴的使用體驗和一手信息。兩個人綁在一起,才能把這個東西做成。

  「那你打算怎麼跟她算?」

  「算啥子算,她現在又沒錢投,先幫忙試用反饋就行了。如果以後真能批量做,我再跟她談分成,肯定比她在康復中心掙得多。」

  陸簡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趙睿咳嗽了一聲,燈又亮了。橘黃色的光打在趙睿的臉上,照出他眼底淡淡的一圈青色。

  「你昨晚又沒睡?」陸簡問。

  「廢話,你昨天發消息說有專業機構要來看,我連夜重新做了一版設計方案。你以為我是來看熱鬧的?」

  陸簡沒有說話。

  趙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我都餓了。」

  兩個人出了樓道,蘇棠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

  她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正在對著手機看苗苗的畫。


  苗苗又畫了一幅新的,畫的是一隻貓和一隻鳥,貓蹲在圍牆上,鳥落在貓的頭上,兩個動物一起看夕陽。

  「畫的是你們倆。」蘇棠把手機舉過來給他們看,「苗苗說,貓是陸簡……」

  她看了一眼趙睿,沒有繼續。她跟趙睿不熟。

  「憑什麼我是貓?」陸簡委屈地接話,主要也是想調節一下氣氛,「正式介紹一下,這是趙睿,我同學,他才是貓。這是蘇棠,我……朋友。」

  趙睿和蘇棠互相點點頭,然後趙睿轉頭朝向陸簡:

  「我怎麼就不能是那個高瞻遠矚的?」

  蘇棠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走吧,吃點東西去。」

  「對頭,走嘛走嘛,天大地大,火鍋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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