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雙腿亂蹬,被江大川一隻手死死釘在引擎蓋上,動彈不得。
馬彪身後那幾個壯漢齊齊後退了一步,剛才還鼓著的胸脯全癟了。
馬彪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江大川,只看見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種眼神不是街頭混混打架時的兇狠,而是一種經歷過真正生死之後,對生命產生的冷漠。
蘇梅站在後面,心跳動的厲害,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
這時一輛黑色商務車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
周景推開車門走下來,一眼就看見了這個畫面。
江大川單手將一個壯漢按在引擎蓋上,旁邊幾個人大氣不敢喘。
她停住腳步,手扶著車門,目光死死定在江大川暴起的手臂肌肉上。
阿龍從車另一側下來,"嚯"了一聲。
"川哥又幹仗了。"
周景沒說話。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異彩,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了一下。
這個男人每次爆發的時候,都能讓她的血液溫度升高几度。
上次在波密是這樣,現在又是。
馬彪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大截。
"兄弟,有話好說..."
"帶你的人滾。"
江大川鬆開手,壯漢從引擎蓋上滑下來,半邊臉燙得通紅,抱著被擰脫臼的手臂,疼得滿地打滾。
馬彪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身後的壯漢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往前邁步。
"你知道我是誰?"馬彪咬著牙,強撐著底氣。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大川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說。
馬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這時候,後勤部的鐵門從裡面被推開,四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快步走出來,在門口兩側站定。
李衛泉穿著軍裝,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肩上的少校軍銜在陽光下反著光。
"誰在軍區大門口鬧事?"
馬彪看到軍裝和槍口,臉色瞬間灰了下去。
他在拉薩再牛,也不敢在軍事單位門口撒野。
"長官,誤會!誤會!"
馬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兄弟之間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帶你的人,現在就走。"
"再讓我看到你在這附近晃,按鬧事處理。"
馬彪二話不說,一揮手招呼手下人。
兩個壯漢架起地上還在嚎叫的壯漢,幾人灰溜溜地塞進三菱,車門還沒關嚴實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周景這才走了過來,腳步不快,駝色羊絨大衣在風裡微微擺動。
她的目光依然黏在江大川身上,幾秒後才收回來。
"來了?"蘇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剛到。"周景把目光移向李衛泉,微微頷首。
"您就是李少校?"
李衛泉點了下頭,沒多客套,直接轉向江大川。
"大川,進來說。"
四個人跟著李衛泉走進後勤部一樓的一個空會議室。
門關上,李衛泉坐到桌角上,掏出煙,點了一根。
"馬彪的事你不用擔心,他在拉薩就是個二流角色,仗著手裡有幾個檔口充大尾巴狼。"
"他也要競標?"蘇梅問。
李衛泉點了下頭。
"不是他,是他後面的老闆,陳記藥行,還有一家是姓劉,包括你們總共三家。"
蘇梅的臉色沉了下來。
周景靠在牆邊,雙臂抱胸,插了一句。
"姓劉的我認識,成都那邊跟他打過交道,是個滑頭。陳記我沒聽過。"
"陳記是本地的老字號,在拉薩紮根二十多年了,關係網比老劉還深。"
李衛泉吐了口煙。
蘇梅緊緊攥著包帶。
"李少校,他們能擠進來嗎?"
李衛泉沉默了一下,掐滅菸頭。
"實話說,有人確實找了上面。"
他看著江大川,語氣沉了半度。
"後勤部趙主任的意思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不能只內部消化。"
"他要加幾家'特邀商戶'進來,走個過場。"
"特邀商戶?"蘇梅聲音拔高。
"那還叫內部競標嗎?"
"名義上還是內部競標,但參與的人多了,價格就不好控制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景率先打破沉默。
"幾家?"
"加上你們,目前確定的是三家。"
"底價呢?還能保住嗎?"
李衛泉看了周景一眼。
"底價我盡力保,趙主任那邊我去溝通,至少不會變成公開拍賣讓外面的人進來哄抬。"
"但到時候競標現場,幾家一起出價,價格肯定比原來預想的要高。"
他轉向江大川。
"大川,你們的資金能扛住嗎?"
江大川沒說話,看向蘇梅。
蘇梅和周景對視了一眼。
這是兩人合作後的第一次默契,兩雙眼睛裡同時閃過一個信號:不能退。
蘇梅開口了。
"李少校,手續我們現在就辦,保證金和材料全齊了。"
她從包里掏出批條、證件。
周景也不含糊,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周氏藥業公章的資金證明和營業執照副本,整齊地擺在蘇梅的材料旁邊。
兩個女人沒有多餘的交流,動作乾脆利索。
李衛泉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點了下頭。
"行,我帶你們去財務窗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江大川。
"大川,今天那個馬彪被你折了手下的胳膊,面子上肯定掛不住。"
"這種人不會正面硬來,但背地裡陰你一手的本事不小。"
"接下來這幾天,你多長個心眼。"
江大川嗯了一聲。
蘇梅跟在後面走出會議室,路過江大川身邊時,低聲擠出一句。
"剛才周景看你的那個眼神,你注意到沒有?"
"沒有。"
"你最好是沒有。"
蘇梅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跟上了李衛泉。
江大川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兩個女人攪在一起做生意,馬彪那種麻煩怕是排不上號。
真正的麻煩,就走在他前面。
一個穿著三百塊風衣的,一個裹著羊絨大衣的。
兩個都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