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招待所的門被人從外面拍響。
江大川從床上翻身坐起,手已經習慣性地摸向枕頭底下。
蘇梅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嘟囔:"誰啊,大早上的……"
門一推開,李衛泉站在走廊里,軍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但臉色不太好看。
"大川,出來說兩句。"
江大川套上夾克跟了出去。
兩人走到招待所後面的水泥院子裡,李衛泉摸出一根煙點上,狠吸了一口。
"消息走漏了。"
江大川眉頭一皺。
李衛泉彈了彈菸灰,語氣充滿歉意。
"後勤部有人嘴不嚴,競標的事傳出去了。"
"現在拉薩至少有三家藥材商在活動關係,都想擠進競標名單。"
"誰透出去的?"
李衛泉煩躁地搓了一下後腦勺。
"關鍵是後勤部趙主任那邊傳話了,說競標人數要是超過三家,就必須走公開程序。"
"公開程序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價高者得,內部底價的優勢直接廢掉,到時候幾家一起抬價,你那二十萬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江大川沉默了幾秒。
"怎麼辦?"
李衛泉掐滅菸頭,踩了兩腳。
"今天趕緊把競標手續辦齊,先把名額鎖死。"
"趙主任那邊我去打招呼,只要你們的材料先進系統。"
"後面就算有人塞進來,也只能跟你們走內部競價,不會變成公開拍賣。"
"時間呢?"
"今天下午五點前,過了這個時間窗口,就說不準了。"
江大川點了下頭。
"行,我這就去。"
李衛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材料我幫你列好了,批條、身份證明、資金證明,還有競標保證金的收據。"
"保證金兩萬,交到後勤招待所一樓的財務窗口就行。"
江大川轉身回房間。
蘇梅已經穿戴整齊了,坐在床邊,一聽江大川說完情況,臉色立刻變了。
"有人要競標?!"
"嗯,今天下午五點前必須把手續辦完。"
蘇梅咬了咬牙,抓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江大川叫住她。
"先給周景打電話,她那邊的資金證明也得一起交。"
蘇梅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梅?"周景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周景,競標消息走漏了,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交齊手續,你手裡的資金證明趕緊準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再傳出聲音時,慵懶全沒了。
"我知道了,半小時後茶館碰面。"
"不是茶館,軍區後勤部,一樓財務窗口。"
"行。"
電話掛了。
蘇梅從包里翻出批條和相關證件,又從枕頭下面摸出用布袋裝著的兩沓現金,兩萬塊保證金。
她把錢塞進包里,深吸一口氣。
"走。"
軍區後勤招待所大門口,東風天龍穩穩停在路邊。
江大川先跳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
蘇梅踩著踏板下來,風衣扣子系得板板正正,包緊緊夾在腋下。
周景的商務車還沒到。
兩人剛走到招待所大門前的台階下,一輛黑色三菱猛地從側面的岔路拐過來。
輪胎碾過碎石地,"嘎"的一聲,停在他們正前方兩米遠的位置。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中等身材、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鍊子的男人。
四十歲出頭,兩隻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
他身後呼啦啦跟著下來四個壯漢,一個個膀大腰圓,有兩個脖子上還掛著佛珠。
蘇梅下意識退了半步,後背撞上江大川的胸膛。
金鍊子男人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在江大川和蘇梅之間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蘇梅懷裡的包上。
"你就是拿批條的那個?"
蘇梅沒吭聲,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也沒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半個身子,把蘇梅擋在身後。
金鍊子男人笑了笑,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在手裡晃了晃。
"自我介紹一下,馬彪,拉薩做藥材生意的。"
他把信封往蘇梅面前遞了遞。
"裡面是一張十萬塊的支票,你把那張批條轉給我,這時你們的茶水費。"
蘇梅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萬塊買她的批條?
這張批條的背後是幾十萬的利潤,馬彪拿十萬塊就想打發?
"不賣。"蘇梅聲音不大,但咬得死死的。
馬彪眉毛一挑。
"妹子,格局放大一點。"
"軍區這種競標,水深得很,你一個外地來跑長途的女人,玩不轉的。"
"拿著這十萬塊,跟你男人回去好好過日子,多好。"
他嘴上說著,手腕一翻,把信封往蘇梅手裡塞。
蘇梅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
"說了不賣,你聽不懂?"
馬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身後一個戴帽子的壯漢不耐煩了,"嘖"了一聲,邁步上前,手已經伸了出來。
"別他媽不識好歹。"
壯漢的右手還沒碰到蘇梅的衣領,一隻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嗒!"
一聲脆響。
不是骨折的聲音,是關節被強行反折到極限位置發出的悶響。
壯漢的眼珠子凸出來,嘴巴大張,但喉嚨里只擠出一個氣泡般的"嗬"。
江大川五指收緊,順勢一擰一壓,將壯漢整條手臂擰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啊!!"
慘叫聲終於撕破了嗓子。
江大川腳下一蹬,一把將壯漢的上半身按在旁邊三菱的引擎蓋上。
在陽光的照射下,深色的鐵皮被曬得滾燙,壯漢的臉貼上去,皮膚立刻發出"嗞"的一聲輕響。
"啊啊啊啊!燙!媽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