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景瑞華庭。
客廳里傳來有節奏的"啪啪"聲,江大川趴在地板上做伏地挺身。
胸口和後背上結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這野性的力量機具美感。
廚房裡,鍋鏟碰鍋底的聲響叮叮噹噹。
"妞妞,跟奶奶數,一、二、三。"
"一、二、三。"
妞妞坐在小板凳上,抱著粉色兔子玩偶,奶聲奶氣地跟著念。
"四、五、六。"
"四、五、六。"
"七。"
"……"
妞妞卡住了,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小嘴巴張了又合。
"七,七啊妞妞,跟奶奶念,七。"
"吃!"
"不是吃,是七!"
"吃!"
李桂蘭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小腦袋。
"你這小腦袋瓜,怎麼一說到七就拐到吃上去了。"
妞妞咯咯笑起來,舉著兔子玩偶晃:"奶奶,吃,吃饅頭!"
主臥的門"吱呀"一聲推開。
蘇梅披著睡衣走出來,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帶著沒睡夠的倦意,眼角還掛著一絲沒消散的紅暈。
她路過客廳,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做伏地挺身的江大川,腳步頓了一下。
"屬驢的嗎,昨晚折騰了還不夠。"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江大川聽見。
江大川手臂撐起的動作沒停,只是嘴角眯了一下。
蘇梅哼了一聲,攏了攏睡衣領口,徑直走進廚房。
"媽,我來幫您。"
"你去洗把臉再來,鍋里的粥馬上好了。"李桂蘭頭也沒回。
蘇梅端著臉盆去了衛生間,對著鏡子一照,脖子上有一小塊紅痕,她趕緊把領口往上拽了拽。
二十分鐘後。
飯桌上擺了幾個小菜,中間一鍋小米粥冒著熱氣,旁邊蒸籠里碼著幾個白胖的饅頭。
妞妞坐在李桂蘭腿上,右手攥著半個饅頭啃,左手死死抱著粉色兔子玩偶,誰也不讓碰。
李桂蘭拿勺子舀了一口粥,吹涼了送到妞妞嘴邊。
"張嘴。"
妞妞張嘴喝了一口,嘴角掛著粥漬,含糊不清地說。
"奶奶做的飯最好吃。"
李桂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騰出一隻手摸妞妞的小腦袋。
"這房子好是好,但也太空了,客廳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
李桂蘭一邊餵妞妞一邊念叨。
"妞妞晚上跟我睡,連張小床都沒有,總不能老擠大床上,這孩子睡覺翻來覆去的,一晚上橫過來三回。"
"還有那廚房,連個菜架子都沒有,我那些調料全擺在灶台上,亂七八糟的。"
蘇梅從挎包里抽出黑皮本子,翻到空白頁,從筆筒里拔出一根原子筆。
"媽,您說,我記。"
"妞妞的兒童床,帶護欄的那種,客廳電視櫃,鞋櫃,衣櫃。廚房那個置物架要三層的……"
李桂蘭掰著手指頭說,蘇梅筆尖飛快地划過紙面。
"窗簾也得換,開發商送的那個太薄了,早上六點太陽就晃眼。"
"衛生間的那個熱水器水溫不夠,洗澡忽冷忽熱的。"
蘇梅寫了兩頁,密密麻麻。她擰上筆帽,粗略掃了一遍。
"行,今天上午我跟大川去家具城轉一圈,能買的先買了。"
江大川埋頭吃飯,對這些事不發表意見。
蘇梅一邊核對清單一邊在心裡估價,寫著寫著,筆尖停住了。
她掏出那個小巧的計算器,拇指快速敲擊。
"滴滴滴……"
按完最後一個數字,蘇梅的眉頭擰在一起。
她把本子推到江大川面前,手指點著最後一行數字。
"剩下流動資金,十二萬八。"
江大川抬頭看了一眼。
"買家具日用品,少說要花一萬五,兩輛大車的保險加年審,豪沃那輛是新車還得加購第三者,這塊就要兩萬出頭。"
她翻了一頁,繼續往下劃。
"油錢、輪胎損耗、備用維修金,按一個月跑兩趟川藏線來算,預留三萬。"
"帳面上能動的錢,不超過六萬塊。"
李桂蘭聽到這個數字,餵粥的手一頓。
蘇梅繼續計算。
"大頭和雷子的工資,房子的貸款水電費,媽和妞妞的生活開銷……每個月固定支出至少兩萬,這還是往低了算。"
蘇梅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有一絲緊迫。
"大川,如果我們再不開始跑活,這點錢撐不過兩個月。"
李桂蘭聽得心裡發緊,摟著妞妞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家具先不急著買了吧?"李桂蘭小聲說。"妞妞跟我擠擠就行。"
"媽,該買的還是得買。"蘇梅搖頭。
"日子過到這份上,不能再苦孩子和您了,錢的事,我和大川想辦法。"
江大川擦了一下嘴,把碗推到一邊。
"這兩天去找貨源。"
蘇梅點頭:"成都跑普通省際貨運的車隊多如牛毛,運價壓得很低,跟人家搶這口飯沒啥意思。"
"真正賺錢的,還是川藏線,現在冬天了,很多車隊不敢跑318,運價能比夏天高兩成甚至三成。"
"我準備花兩天時間,把成都幾個大物流園的信息部全跑一遍,摸清楚當前的行情。"
江大川站起身:"上午先把家具買了,下午去。"
"行。"蘇梅合上本子。
上午。
江大川開著越野車,帶著蘇梅直奔城南的家居市場。
兩人分工明確,蘇梅挑款式砍價格,江大川負責搬東西和付錢。
一個半小時,兒童床、鞋櫃、置物架、窗簾和各種零碎全部搞定,商家答應下午送貨上門。
這些東西買完,江大川沒多看,拉開車門。
"走,去物流園。"